15我的命抵给你(2/2)

前两口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用布擦去，又继续喂。

许萱半躺在车上，一只手抓着车沿，目光始终没有从艾生身上移开。

上过伤药后，那姑娘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袍，披到她身上。

许萱还没听明白，眼前已经彻底黑了。

“那就不进了。”

那姑娘在她面前蹲下，先喂她喝了几口水。裙摆直接落在泥灰里。她搭过脉，翻开她的眼皮，又剪开被血黏住的衣料，检查伤口。

只有她……

“他们不能进。”几人附和。

她替她系好衣带，问：“还能指路吗？”

那姑娘摸过额头和颈侧，又压了压孩子手背的皮肤，俯身听他呼吸。

她这一路求过人，骗过人，把自己的命拿出来赌，什么都没有换到。

她怔怔抬头。蒙着半张脸的姑娘站在那一线光里，手里拿着水囊和一个小包袱。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谁敢再动我弟弟一下试试。”声音又哑又狠，最后几个字却已经发了飘。

那姑娘取出针，针尖落下。

空了。

车子停在镇子西南角的破庙外。

蒙面姑娘捏着那几枚铜钱，看了一眼破庙里挤在一起的人，把钱收了回去。

蒙面姑娘先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孩子，又看向破庙里那些沉默的人。

……她回来了。

……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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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萱下意识往后缩。

许萱却撑住车沿，勉强把上半身支了起来。

“艾生！”

她一路都是这样护着艾生活下来的。

一个年长乞丐许久才道：“姑娘，不是我们心狠。疫病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不敢拿这里十几条命赌。”

“艾生？”

艾生缩在她臂弯里，只有小小一团。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发白，眼窝已经陷了下去，呼吸急促。

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跌回车板。

许萱还想起身。“他们……不让艾生进去……”

“在后头。”

旁边有人看向许萱。“她今天去骗了牙行。那些人要是找来，我们怎么办？”

蒙面姑娘收起针，走向破庙，对几个乞丐开口。

没人应。

“我们也没地方可去了。”又一个乞丐说。

蒙面姑娘快步过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背，没让她撞上车沿。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那姑娘已经走到前面，牵起骡子。“走吧，你弟弟还在等。”

没人接钱。

许萱往平日栖身的角落看去。

这一次，艾生的喉咙轻轻动了。

药水碰上伤处，许萱疼得发抖。那只手停下来，等她缓过来，才继续。

许萱一时都忘了说话。

“孩子不像时疫，更像风寒拖久了，又饿得太狠。”她取出几枚铜钱，“让他们住回原来的地方，孩子不能吹风。”

许萱模糊的视野里，先是一匹黑色的骡子。再往后，那辆小车已经空了，绑在车上的木桶不见了。

“能。”

明明没答应救她和弟弟，却回来了。

一路上，有人抢吃的，她便比对方更凶；有人敢碰艾生，她就捡起石头，摆出真敢拼命的样子。

艾生急促的喘息没有立刻停，却渐渐不再像方才那样发颤。几针过后，紧握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她想要扑过去，几乎从车上跌下来。蒙面姑娘按住她，快步上前抱起了孩子。

“别动。”

庙外，倒塌的屋檐下铺着一卷破草席，露出一只很小的脚。

庙里的人避开她的眼睛。一个年长乞丐迟疑片刻，抬手指向侧墙。

sp;许萱没有抬头。

直到被扶上已经空下来的小车，许萱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许萱鼻子发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砸在那件外袍上。

“还来得及。”她取了水，用湿布先将艾生的嘴唇一点点润开，再一点点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