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我不用餐。”少年无视阻拦，抬步便往里进，“我寻人。”

是谁将满月作为团圆的意象？

天阴谷主，周阡箬。

原来是他痴傻。

原来他找不到小妹，是因为她也死了。

破局后

代掌柜道：“你找掌柜的？她在招待贵客，不方——不不不不不她很方便，很方便，您请。”

那是从尘世的爱恨恩怨中剥离，永远冷淡迢遥，不知世间疾苦的月光。千年光阴轮转、世事更迭变迁，那些比喻、起兴、借景抒情，都溶在这一江秋水里向东而去。

纵有千万文字、字字泣血，也不过无关痛痒的沧海一粟。

月是圆的，他的心是碎的。

代掌柜抬头看去。眼前的少年一身看不出材质的红衣，面上别了半掩面具。他见这神秘劲，愣住了。他知道掌柜是天阴谷弟子，眼前的少年莫非也是？

他半路拐弯不为别的，只因眼前的少年抬手揭了面具，露出一张威慑程度仅次于独孤殿尊的脸。

此后，于他，月圆无中秋。

周阡箬立在楼道内，抬手布下结界后，摸出了怀中的一沓纸符。

若水是条河，环着秋州城，秋州城又环着秋颜山。城内人不是拜秋颜山神，就是拜若水河神，出现这样的符咒丝毫不奇怪。

原来他们都死了。

原来他见不到爹娘，是因为他们死了。

他是沧海一粟。

他缩在满地疮痍里，捂住溢满双手的、晶莹的月光。

月是那样圆，月光却是那样冷。

是谁说的中秋就该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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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掌柜也不敢问原因，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但这符到周阡箬手里又不一样了，他本是魔身，年幼时却修过一段时间的仙，如今仙气散得差不多了，力度太大的符承担不起，要施法便只能借这些简单的符。虽说常人仙气散到他这个地步，是什么符也借不了的。可周阡箬的情况又有些特殊。

有些位置的笔画走向极险，这符能画活都是个奇迹。但纵使画活了，也只能堪些小用。至于这若水河神，那必然是请不来的。

红衣少年负着手，迈进醉玉楼。

人肯多吃一口。他常调侃说自己替全家将月饼吃完了，左邻右舍听到这个笑话都不肯笑，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没听见应声。

代掌柜吓得双腿发软，不明白掌柜怎么招惹了这尊大神。他面无血色地看着周阡箬往楼道去，大气也不敢出，见他上了楼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后，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月饼从不少，是因为他的家人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来吃了。

“这位客官，若是用餐的得先在外头排队。”柜台后窝着代掌柜，见有人进门，也不看是谁，开口便是阻拦。

原来那一夜他从院墙上跃下，磕到了头。

白面、红纹，修罗相。

那少年半路竟又折回来了，顶着面具对他道：“一刻钟内，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楼道。”

十一年前，他从墙头一跃而下，陷入一场幻梦。

原来左邻右舍看向他的眼神是同情。

符咒是在城内买的。画符那人也就是个半吊子，符画出来没几张是活的。

他的悲伤是那样沉重，又那样渺小。于他，他的悲伤重于泰山；于月，他的悲伤轻于鸿毛。他不敢恨、不敢奢求，更不敢放下双手抬头去看窗外满月的轮廓。

原来床榻会落灰，是因为他的家人死了，再也不会回家歇息了。

最上端那张能勉强辨认出纸上那一团鬼画符写的是“承若水河神召雷”字样。

原来他没有阿爹阿娘，也没有弟弟妹妹，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的想象，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十一年后，残影搅开镜花水月，他醒在月光中。

他哥没再回来，听人说是死在另一场火中了。他很难过，却也无能为力。

一晃十一年过去，又逢中秋。他照例买来月饼，搁在餐桌上。出诊回来夜已深了，家人没等他吃团圆饭，他买的月饼也几乎没动。

家人都懒，不肯做卫生，也不肯请仆从。偌大的戚家处处落灰，只有他抱了扫帚细心地去扫，将蜘蛛网和堆积的尘埃扫尽。有时床榻也落灰，他擦着，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三弟和小妹都顽皮，家里四处回荡着他们的笑声，可每每要去寻他们，却又是寻不到的。阿娘和阿爹年迈了，要么卧床休息，要么出门闲逛，戚寻又忙，这样算来也是许久未在爹娘跟前尽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