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2/8)
宫门巍巍，红墙高耸，天色透着阴，似是要下雨了。
长年练武的身躯冷硬非常，被陈檀溪的手触上去，却瑟缩了一下，绷得紧紧的。
江闲最见不得她难过，一时慌得六神无主:“不会的，主子，他们打不过我，我有分寸的……您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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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道，“所以你要好好爱惜自己，受伤了就好好处理用药，不然我会心疼的。”
这样懵懵懂懂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心里空落落的，一时间仿佛坠入迷雾失去所有方向，什么也抓不住看不清般。
“好，小零，”陈檀溪默默加了个字，“我要问你一件事。”
“还有上次在酒楼和景乐衍，”陈檀溪顿了顿，接着道，“那时我回想起来的记忆，并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换而言之，那是我自己的记忆，对吗？”
零沉默着，并没有应答。
“再说，”那守卫压低声音，“现在宫中谁人不知道陈右相被罚？陈小姐，听我一句劝，莫要在这当口触霉头了，快些回府罢！”
青果无法反驳，只能应了是，匆匆地下去安排了。
然而十年过去，江闲仍如最初般守着陈檀溪。
零终于开了口：“宿主，不要再问了。到时您自然会知道的。”
谁知脚还没迈出厨房门，到是陈渊身边的小厮青果先满头汗地找了过来。
“正是。”
“都是我的错，”陈檀溪哭着嘟囔，眼泪断了线般落在他光裸的身躯上，烫得人心紧，“害你受了那么多伤，都是我……”
“不疼，”江闲紧紧盯着她游走的指尖，“都过去了。”
门前立着两名银甲守卫，陈檀溪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两位守卫大哥，能否请问陈渊陈相是否在宫中？”
江闲将自己膝头那只脚拿下来，轻巧地穿上鞋袜:“属下知道了。”
江闲垂首，用额碰了碰她的手背，眼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从主子将我从江边捡回来那天，我这条命便是主子的。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是为了您，怎样都无所谓。”
陈檀溪心知进宫是不可能了，便轻声道：“多谢守卫大哥提醒，只是我到
陈父被他这般的认真坚持触动，自己只要在府里便会指导一二，又送了几本书给他自学，后来更是给了他一块腰牌，叫他去盛都兵营里历练历练。
“你别急，慢慢说。”
“你慌什么？又不是去劫狱，”陈檀溪将食盒放回灶台上，“兄长一向为国尽心尽力，想来所犯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必有英明决断。若圣上不同意我进宫接兄长，我便在外等着便是，哪里还能出了错不成？”
闻言，先前答话的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番：“你……你是陈小姐？”
陈檀溪回头望了眼精心准备的食盒，叹了口气。
江闲注视着她，良久，郑重地点了头:“是。”
陈檀溪看着这人一身深深浅浅的新伤旧伤痕迹，手指轻抚过那些未痊愈的疤痕，喃喃道:“阿闲，你都不会疼的吗？”
“请说。”
江闲本就颇有天赋，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身手早已是出类拔萃，又兼头脑冷静机敏，若是参军，领兵封将亦不是问题。
不料江闲竟是说到做到，自进了陈府门便日日早起，一个人在后院里练拳舞棍，每次都要练到大汗淋漓。
恍然回神，陈檀溪掩下心中惴惴，快速地做了决定：“人可是还在宫中？去备马车来，我去接兄长回家。”
心不在焉地忙活了半天，待糕点上了蒸锅，陈檀溪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唤道:“破王八，你在吗？”
原主自然与这忠心耿耿的小侍卫很有情谊，但也只限于主仆之情。可是方才自己看着江闲身上的伤，只觉心口揪成一团疼得要碎了般，眼眶酸涩难忍，难过的情绪扑天盖地而来，脑海中更是闪过一些快到捉不住的记忆片段，直让人心神恍惚。
陈檀溪见他这样心里就打突，忙问：“兄长找我？你可知是何事？”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答：“陈右相还未曾出宫。”
陈檀溪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迟疑道:“虽然我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会受到一定的情绪影响也正常，可是刚才对着江闲，我不应该那么失控才对。”
陈檀溪心里难受得紧，又抬眼看向他肩膀处——一道五寸长的伤口从背后斜砍到快脖颈处，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哪里是不深的模样。
陈檀溪便听话地闭上嘴，脑中却仍是乱糟糟的，隐隐透着疼。
江闲紧张地观察着她脸色，正欲开口说什么，陈檀溪却避开他伤处，轻轻环抱住他，哽咽道:“若是这刀再砍偏些，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但愿不是什么大事吧。
无父无母的小乞儿，被陈檀溪取了江闲的名字，派人精心照料了起来。待到陈檀溪一家要返程之时，养好了病的江闲跪在陈父面前，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会效忠陈家，请求跟在小姐身旁做一名侍卫。
一个六岁的小娃娃，路走稳还没几年，能当什么侍卫？陈父虽是如此想，但架不住陈檀溪也苦苦哀求，便大手一挥同意了，权当是给女儿寻了个玩伴。
守卫摇摇头：“陈小姐，您身上一无官职二无诰命，属下不能随意做主为您递牌子进宫。”
青果长长呼出一口气，哭道：“宫里传来消息，大公子不知因何事触怒了龙颜，今日早朝被罚跪两个时辰，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
当时正值隆冬，跟着父母去探望祖母的陈檀溪缩在暖融融的马车里，长途跋涉使得她有些无聊，便随手掀了车窗帘子，隔着风雪与那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男孩子对上了目光。
“是……”
陈檀溪权当它默认了，皱眉思索着：“这么说来，我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世界？可我明明才来不到两月，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陈檀溪吸吸鼻子，“我要你平安。”
机械的声音缓缓道:“宿主，请你下次叫我的本名，零。”
“只是若主子不愿看我受伤，”他抬起头，神情认真万分，“我以后必定万分小心，不让主子担忧。”
江闲迟疑了片刻，终是伸出手，轻柔为她拭去眼泪:“不怪主子，属下是心甘情愿的。”
陈檀溪勉强止了止眼泪，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虽然如此，我也——”
“……属下自己来就好。”
青果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得直结巴：“不是大公子找，找您，是是是，大公子他，他他——”
墨色的衣袍褪去一半，露出精壮有力的上半身。
陈檀溪竭力不再去想，仔细将食盒清洗备好，正巧糕点也到了时辰，便装进食盒里准备去陈渊的院子。
陈檀溪便解下腰牌，恳求道：“那不知可否劳烦为我通报一声，我想进宫见陈相。”
穿戴完毕，陈檀溪站起身，将江闲拉起来，又推着他在床边坐下:“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陈檀溪有些茫然：“你说，兄长被罚了？”
江闲是陈檀溪七岁那年在应州寒江边捡到的。
陈檀溪下了马车，叫车夫去旁候着，自己便朝宫门处去了。
仔细地将江闲身上的伤处理好后，陈檀溪便强行把他赶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来到小厨房。
出于恻隐之心，陈檀溪开口央求父母将他带上了马车。
青果惊得连连摆手：“小姐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