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改过/同租/警告(2/5)
月光看起来明亮，但用来写作业还是太过勉强，在黯淡的光线下，字迹难以避免地变得歪斜，就像何非那张皱在一起的脸。
一声呼唤将何非从回忆中唤醒，他回过神，看到马哲正站在他面前。
“小朋友，记住我的话，别干坏事。”
如果，如果长大以后能成家的话，我也想拥有这样一个家——一个可以一直为我点亮一盏灯的家……
等到马哲收回手，何非突然问道：“我明天有一场潜水表演，你有时间去看看吗？”
看马哲要直接端起碗吃，何非皱起眉头：“我给你热热吧，菜都凉了。”
“你还没吃晚饭吗？”何非忍不住问道。
“油焖大虾。”
“马队，这边有新进展了，您快过来看看。”
“给，”何非主动递上备用的新灯泡，同时从马哲手里接过那个已经盖着一层灰的老灯泡。
睡意朦胧间，何非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蹭过自己的脸，那似真似幻的触感一下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马哲正蹲在他面前。
鱼缸里的何非没有携带任何氧气设备，他半裸着上身，下身则穿戴着一条青蓝色的鱼尾，鱼尾尾端坠有珠宝模样的装饰，摆动间是令人目眩的五光十色，从绿色水草丛中游曳而过。
今天晚饭他做了一桌子菜，本想等马哲回来一起吃，谁知道对方一直没出现，给他发的消息也没回。何非有些担心，于是坐在沙发上等，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对方回家，结果竟然等着等着睡着了。
但是，这些菜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吃起来却还是很不错的，调味方式和何非略有差异，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当马哲看到何非出现在那个巨大的潜水缸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赏那过于炫丽的人鱼装扮，而是担心起对方是否会因为憋气而难受。
偶尔，何非会从动作艰难的作业中抬头，望向旁边邻居家门缝里透出来的点点微光。看着那细细的灯光残影，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听到上方传来的金属底座咬合声，何非按照马哲的吩咐按亮客厅的开关，光芒瞬间从头顶爆发。
他像往常一样拉亮电灯，可预料中的光亮并未立即降临，他鼓捣了一下，随后知道这是灯泡坏了。当时他不过一个孩子，对这全然的意外毫无经验，只能依照本能去找父母。
一边说着，他扫了一眼桌上还未收走的冷菜，走进厨房拿出一副碗和筷子。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何非的话，马哲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接通：
何非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马哲，因为那天晚上他警告自己的样子实在过于可怕。
两个男人很快把一桌菜都吃干净，何非很有眼色地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马哲倒也没出声阻止。
“在做什么菜？”
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依旧是一片漆黑，何非并不意外，这个时候，父亲应该还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而母亲，她或许还沉迷于和朋友们的牌戏。
但和马哲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对方其实挺好相处，偶尔还能开开玩笑，那股畏惧之意便渐渐淡去。只是无论如何，手机上的那个赌博界面他是不敢再打开了。
马哲之前倒是没有谦虚，他做的菜确实没有何非做的那么色香味俱全，毕竟何非以前做厨房帮工的时候曾在大厨那里偷学过一手。
“哲哥你这是加班结束了？”
“尝尝咸淡合不合口？”
“你回来了！”确定眼前的人是现实而非梦境，何非坐直了身体：“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天午夜十二点，何非靠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但很快，何非就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马哲似乎很喜欢和自己勾肩搭背，时不时就会突然伸手搂上来。
马哲早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一副过于俊美的皮囊，然而当何非摆动着鱼尾向他游来的时候，他依然产生了一种心脏被狠狠击中的晕眩。
“嗯，案子已经收好尾了，之后会空闲一点，想着这几天都是你做的饭，今天我也做一次，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当他用瘦小的身体从四周密密麻麻的观战人群里奋力挤进去的时候，她只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发出驱赶似的声音：“去去。”
“何非？何非？你怎么了？”
这种温度，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被他整个拢在怀里了一样。
几次试图唤醒父亲的举措都遭遇失败，何非没有再继续。月光被移动的云层渐渐遮蔽之后，他独自一人踏着阴影回到了家。
于是他又一次被无情地挤出门外。他没有气馁，继续在村里寻找起父亲，直至在村口找到那个浑身满是酒气、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身影。
“很香。”这样说着，马哲走进厨房，在何非身后站定。
“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变得红通通的。”马哲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摩挲过何非不知何时泛红的眼圈。
伴随着这句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话，一只手搭在何非肩膀，马哲似乎又靠近了一些，近到何非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透过空气传来的体温。
“好。”匆匆扒完碗里剩下的饭，马哲把碗在水池一冲，便要转身出门。
考虑到家里有备用灯泡，特意叫一趟维修人员过来又太过麻烦，马哲决定自己直接上手。
“不用，能吃，”马哲吃得很快，何非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像干站在原地有点傻，但是要就这么直接去睡的话，他又觉得不太合适。
何非站在地面努力用双手扶稳人字梯，看着马哲一步步踩上去站到顶，然后伸出双手旋转卸下旧灯泡。
马哲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好啊，刚好我有空。”
不出意外的，当何非找到母亲的时候，她正在村里的棋牌室与人酣战。
“嗯，好的，要叫人来修吗？”何非小心翼翼把盘子再次放回桌上。
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是马哲。
“小心，客厅灯突然坏了，你注意脚下。”
何非拿着锅铲的手抖了抖，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身拉开距离，他铲起一勺虾，递给马哲：
看到何非终于下班，马哲立刻招呼他过来吃饭。何非有些迷惑地走近餐桌，出声问道：
“那就好，我装盘了。”何非将菜盛到盘子里，马哲动作自然地接过去，转身出了厨房。
仔细观察后确定何非面容上没有任何因为憋气而产生的痛苦，马哲这才松一口气，有心情观赏起这幻想童话般的人鱼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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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先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唔，难怪闻起来这么香。”
和马哲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桌格外丰盛的饭菜。
他有些懵地站在原地，马哲的声音很快从旁边传来，伴着一束明亮的手机灯光：
这之后一连三四天，何非都再没见到马哲的人影，正在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起对方是不是人间蒸发了的时候，马哲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局里加班，没顾的上看手机。”马哲起身：“刚准备叫你回房间睡，你就醒了。这几天有个大案子，事多，我估计都会很晚回来，下次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
这种突破常规社交界限的友谊表达方式实在令何非不太习惯，只是他委婉提了几次后，马哲依旧“屡教不改”，何非也只能随他去。
何非的水性极好，常年潜水游泳的躯体肌肉饱满、
又是一天傍晚，何非正在厨房做饭。
再次回到灯泡下面，他双手扶稳梯子，抬头望着马哲一步步从高处走下，就在这一瞬间，一段久违的童年记忆从何非脑海中浮现。
望着他的背影，何非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才是我的错觉吗，是不是反应有些过激了？”
“嗯，”何非轻轻应了一声。
“嗯，你先去睡，我吃完再睡。”
也许是七岁，或者是八岁那年，何非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村子里的蛙鸣响成一片。
“是被灯光刺到眼睛了吧，下次注意，不要一直对着灯泡看。”
“喂，什么事？”
“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面前这桌菜还是因为终于又看到了眼前这个人，何非高兴地在餐桌前坐下，接过马哲递来的碗筷，和对方一起开吃。
他看着何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盯着你呢。”
经过一番紧急检修，马哲确定只有客厅顶灯不亮，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大概率是灯泡线路老化自动熄灭，需要更换灯泡。
夜晚的月光寒而凉，像霜一样铺在地面上，就在这片月光里，何非背着书包踏上了寻找父母的小路。
马哲的动作很慢，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然而何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他愣愣地看着对方，看得马哲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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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的，晚……”看着没听他说完便像风一样冲出门的马哲，何非眨了眨眼，向着空气继续吐出剩下的半个字：“……安。”
“嗯……大概是错觉吧。”想起马哲始终平静的表情，何非收回视线，心中自语道。
“你……”
离开之前，他看向还呆站在原地的何非，微微一笑：“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快去休息吧，我很快回来。对了，菜很好吃，我很喜欢，晚安。”
没有再去管那个坏掉的电灯，他搬起一把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就着稀疏的月光写起了作业。
“好。”似乎完全没察觉对方的躲避，马哲神色自若地夹起一个扔进嘴里：“嗯，很好吃。”
着热气的警告扑在何非脸上：
正要端着盘子去厨房，何非突然感到眼前灯光一晃，接着连闪几下，然后彻底变暗。
何非的邀请并不准确，与其说他要参加的是一场“潜水”表演，不如说是一场“人鱼”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