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回甲光向日金鳞开(2/2)

考虑到女帝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所以我安排的武器是沉重的马槊。

侯卿，他居然会来到战场，难道他不怕么？算了，要是真受伤了随便抓个契丹兵就能用。

李云昭直冲到距耶律尧光他只有五十步之遥，将马槊横放在鞍上，拉开强弓，连珠箭发，向他射去。耶律尧光身旁的亲卫举起盾牌，想要将箭挡开，但箭上灌注内劲岂是寻常士卒所能挡下，连珠箭撞得他们被盾牌死死压住，只得卧倒。

他微微愣了一下，举起马鞭往她脸上击落。李云昭眼明手快，抓住鞭子一拉，耶律尧光武学水平不如何，颇有几分蛮力，急切间拉他不动，她趁着对方使力往回夺时一松手，耶律尧光使出的力道反激他本身，不由得向后一倒，李云昭横持着马槊将他撞翻，点了他的穴道，顺手用他的鞭子把他捆了起来，百忙之中还反手抓住几箭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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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一般，她的目光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对上了一双好似无悲亦无喜的冷峻眼睛，明明是那样秾丽的红瞳，却清淡得如同晓岚雾雨。

于己不利，溜之大吉，这才是侯卿老弟懒散的生存智慧。当然，降臣也经常这么干，没有侯卿轻车熟路而已。以前他光棍一条对此不以为然，和上饶公主成婚生女后他逐字学习，愈发觉得真是大智慧。怎么反倒是侯卿老弟变得这么莽了？

他一直在看着我么？

力和精密铠甲，硬抗下这几箭也不会受什么伤。她听到了林轩和若华的大喊，只是隔得太远，谁也来不及救援，她也来不及张口宽慰。

一旁被喊来帮忙实则没插上手的焊魃看得呆了，一脸复杂地道：“侯卿老弟，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参与、改变的，如今这个世道，他只希望妻女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

“岐王，她一定会赢的。”焊魃不善言辞，干巴巴道。

李云昭冷笑一声，点了他的哑穴。这时战场上扰攘之声更是震耳欲聋，契丹兵人数众多，源源不断赶到战场，数以千计的契丹兵注意到主将被擒，明晃晃的箭矢对准了李云昭，但李云昭抓着耶律尧光挡在身前，契丹兵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血染山河么？

不止是侯卿，连降臣也……她明明早已避世，却肯为岐王破例。

述里朵来得比她预料之中快得多，也更胆大妄为。她知道耶律尧光奇货可居，岐王不会轻易杀了他，所以竟能狠心抛下这个儿子不顾，保留契丹军有生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扑到她背上，生生为她挡下了这几箭。她不可置信地稍稍偏头，数朵血花在她眼前绽开。

挂在她马背上慢慢滑落的，竟是一个面色青黑、身体冰凉的契丹兵。

耶律尧光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友的神情不似当初邀他同赴朱雀门之约那般波澜不惊。当时无可无不可，因为他笃定只要岐王到场，假李星云就翻不出什么浪来，可现在，那样强大的岐王，他为什么忧心忡忡？

侯卿按了按心口，脸色苍白了几分，“我很清楚那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会心痛。”

犹如叁月回春，赤红的妖异花朵在战场上疯狂绽放，挡在她身前的契丹兵身体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难以察觉的尸毒钻进他们的骨髓，点爆了他们的血肉。红色，满目的鲜艳的红。

她只分心想了一瞬，便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人都为这变故愣怔在场，她拍马朝耶律尧光冲去。

她的声音盖过了数万人的喧哗纷扰，声闻数里，契丹兵中至少有半数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心中踌躇，明知是岐王胡说八道，但大元帅落入敌手是货真价实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均是惶惑无主。

李云昭一掌拍在他来不及出鞘的腰刀上，工艺上乘的刀鞘在她一击之下竟断为两截，“你的脑袋比金石还坚硬么？”

血……只要沾染上一丝丝血，他可能就会没命，所以他固执地认为，流血对她来说也有那么危险。

李云昭大获全胜，神情愈发严肃，她深知述里朵比其子难对付得多。她叹了一声，“收兵。”岐军人马疲惫，述里朵却以逸待劳，追之不及。

他爱上的这个人，厉害到完全不用他保护，但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流血。

李云昭气运丹田，叫道：“大元帅有令，众军放下兵刃！”

这样大范围地控制尸毒，在两军穿插时精准散布到契丹人身上，对尸祖来说也会很为难罢？相识多年，他也没见过侯卿露这一手。

“我知道她一定会赢，我希望她赢得风风光光，毫发未损。”侯卿没有起卦，语气照样笃定。

正当契丹军要降不降，左右为难之际，一道十分威严且熟悉的声音朗朗而来，她的声音不如李云昭嘹亮，便命亲兵一起呐喊：“王后有令，退兵！”

妙成天纵马赶到李云昭身边，她从夜晚到正午，激战数个时辰未歇，又兢兢业业指挥中军，斗得几乎要脱力，心力交瘁，仍勉力问道：“岐王！咱们追么？”

契丹人一下子寻到了大救星，忙不迭地收兵。

“……唉。”焊魃不说话了，他还能说啥呢？祝兄弟幸福罢。他蹲了下来，静静地想念着自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他天性淳朴憨厚，但对某些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他的老丈人吴王未必愿意看到岐王春风得意，但妻子上饶不搞那些弯弯绕绕，对俊逸温文的岐王十分有好感，听到侯卿的来意，迫不及待催他去岐国。他权衡了一下，还是妻子在心里的分量更重，因此应侯卿之邀而来。

李云昭抓住他的背心高高举起，威胁道：“你要死还是要活？叫契丹人放下兵刃！”

呼吸之间，李云昭已赶到耶律尧光面前。隔着厚实的头盔，他依然不能看清楚这位名满天下的岐王究竟是何模样，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浸着刀锋似的冷意。日头扯破云层，铺下一地金光，而她目光灼灼，纵是凛凛如寒风，光亮尤胜艳阳。

耶律尧光昂然道：“你要杀便杀，我是斗不过你，但契丹人的骨头比你们中原人硬朗得多！”

耶律尧光身体不能动弹，古铜色的脸皮涨得黑红，怒吼道：“你动手罢！本帅宁死不受此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