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1/1)
(五十一)
周洁迈上楼梯,甫一拐身,就看到走廊上三三两两栖停在她班门口的别班女生们。人不算多,但之于海湾中学的学风而言,已是反常。
国庆收假后这一周,她每天都能撞见几次这样的场景。
她拧着眉走过去,女生们一哄而散,经过她时礼貌地问候老师好,旋即交头接耳地继续议论詹洋。
詹洋,又是詹洋,她什么时候才能被规训成好学生。
她走进教室,把书一搁,教室就静了。周洁把目光投向角落的詹洋,她一头男生碎短发,正戴着耳机,咬着棒棒糖看书,身体随着支撑的椅子一晃一晃。
这幅优游自在、玩世不恭的样子看得周洁冒火,再也忍不住,当着全班面厉声呵斥:“詹洋!你给我滚出教室!”
所有学生瞬间埋头。
唯独詹洋。
她先是一愣,迟疑地摘下耳机,抬头瞥了眼周洁确认没听错,继而习以为常地站了起来,微昂着细白脖颈,无所谓中带着不屑的神情,离开了教室。
周洁低头深呼吸,压下火气:“把昨天考的卷子拿出来。”
余光发现有学生突兀地站着,她抬头问:“谭周游,你有什么问题?”
谭周游直视班主任,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又像是一时的义愤填膺,一字一句地开口:“老师,我想问,为什么要让詹洋出去?她有什么问题?”
上课铃骤响,激得所有人一凛。
不知不觉全部仰面望向谭周游。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有着洞悉人心的锐利,周洁竟一时被问住了,她皱眉凝噎,最终用“她违反了校纪校规”搪塞,“行了赶紧坐下,有什么问题下课来办公室问我,现在别影响其他学生上课!”
但谭周游没有坐下,而是从她眼前跑出了教室。
教室鸦雀无声,连翻卷子的声音也没了。
周洁气得头晕目眩,比看到坏学生更头痛的是坏学生带坏好学生,她扶额,缓了缓才说:“继续上课。”
……
谭周游飞奔下楼,终于追上了詹洋,她正往操场方向走,他大步流星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詹洋下意识甩开,哪个傻叉。
没甩掉,手指攥得很紧。
她偏头,微怔,怎么是谭周游。
詹洋蹙眉问:“有事?”他们一周没说话了,正如她所料,她不找他,他就不会找她。每每兴起打破僵局的念头,也都因为抬眸触及他和阮雪并肩的背影消散了。
谭周游盯着她,看不够似的看了好久才抿唇问:“你要去哪?”
詹洋冷嗤:“关你屁事。”
睨一眼手腕:“放开。”
谭周游下意识松了下手指,刹那又攥紧,低声:“回去上课吧。”
“班主任让你来的?”
“不是。”
詹洋闻言脸色彻冷:“怎么?想让我回去然后再让周洁骂一遍?贱不贱啊你?”她狠狠挣开他的手。
谭周游被她刻薄的话语伤到,滞在原地。
原以为对她的羞辱早已免疫,此刻才明白,所谓免疫不过是因为她停止了伤害。当她再次羞辱,不设防的意志轻而易举地崩溃了,骨头失散的感觉,几近虚脱。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倒退?
因为他的龌龊性欲吗?
他明明已经克制自己不去靠近她了啊。
为什么还生气?
他执拗地再次追上她,把她压在器材室的门上,低头注视她,神情乞求中带着一丝狂乱:“詹洋。”他不甘心,他要一个答案。
詹洋烦躁地推他:“你发什么神经?”
“为什么生气?”
“恶心。”比起两面派,更恶心他的淡漠,恶心他审时度势的讨好,恶心他不像她一样在乎他。
果然。
谭周游瞳孔骤缩,嘴唇发颤。
詹洋别过脸,不忍读懂他眼底的受伤。
空气中的浮尘经窗户下的阳光一照,好似言语的聒絮。
代替沉默的他们诉说、误解。
好半晌,詹洋才听到谭周游轻声说:“那你,把它踩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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