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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用装乖了啊。那太好了！范老登，说实在的你揪着自己的党羽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真的很无聊。陛下忍了你那么多年，你咋不知道见好就收呢！信不信你弹劾谁，陛下就对谁委以重任？”

范丞相愣了一下，他们只想到了方遒在朝中没有结党，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不少同僚，当真若是参劾他，能为他说话的人没几个，没想到他的自辨那般直白，更没有想到他本就是皇帝特地培养提拔之人。

谁成想君晏却依旧如故，连神情都一如既往的谦恭，半点没有因为朝堂上被承德帝撑腰而流露出丝毫骄纵。

朝会之后，范丞相不认为太子还会如同从前一般陪着自己走去东华门。

看似有着润泽万物的温和，随时可化身为击溃堤坝的灭顶洪水。

“太子殿下安，范丞相安。”

范丞相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陛下对太子的信任远超自己的想象。

“丞相让吏部的人参劾了孤，说刑部方尚书是孤的党羽，乃是孤一手提拔上来的呢。”君晏的声音里略带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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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帝恨陈太师，又何尝不恨自己呢？

君晏却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严澈的眉心，“澈儿，怎么办啊。孤和舅父闹掰了呢。”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东华门。

“舅父，你可知道陈太师被押走之前，本来是想服毒自尽的。但前去拿人的禁军动作快了一点，将毒药从陈太师的嘴里抠了出来。受审的这些日子，陈太师什么都不肯说，而且还不吃不喝想要将自己饿死。可父皇却传了口谕，要他好好看陈氏满门的下场，所以御医轮班在天牢里侯着。陈太师一旦晕过去了，他们就会掰开陈太师的嘴，将参汤补药灌进去，陈太师想死都死不了。”

此时此刻，范丞相才感受到君晏的可怕，他就像水一般，流入什么样的容器里便能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

范丞相一抬头就见到了严澈，一直以来严澈对自己都谦顺有礼，给足了面子。

一声恭顺的年轻声音响起。

“舅父，孤还是劝你尽早放下一切，远离朝堂，或还可保住范氏满门。今日之事，若再来一次，你猜父皇是猜疑我这个亲生儿子，还是觉得范家想要成为第二个周氏？”

年少之时，朕就让谢澄为太子讲述分析历代朝堂之争。谢澄虽无太子太保之名，却与太子有师生之谊。若还要弹劾说什么跟严家往来甚密、跟神策司霍鸣又有交情，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朕差了太子去做事，太子自然要与这些朝臣有公事上的往来。他们一没有贪银子，二没有卖官鬻爵，三没有聚众谋反。陈太师一党倒了，有的人就恨不能赶紧在朝堂上制造新的矛盾，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啊？那范丞相糊涂啊。”严澈一脸可惜的模样，“丞相就算与殿下闹掰了，也不该拿方尚书出气啊。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六部尚书之中，方尚书才是陛下最想扶持之人。陛下被天香会的案子压抑了二十三年，当年宠幸妖妃的罪己诏无异于耻辱。而方遒是多年以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案子之人，陛下恐怕早在他初入刑部之时就看中了他。太子殿下帮助方遒，也不过是顺了陛下的心意。这份心意却被吏部官员们上书弹劾，等同于打陛下的脸，责怪陛下用了方尚书来翻案啊。”

君晏的话音落下，范丞相整个愣住了。

“陈太师害死了杨妃，又打压了父皇这么多年，将朝廷蛀食得千疮百孔，所以父皇恨他。恨他曾为帝师却将自己的学生当做掌控天下的傀儡，恨他为了权势攀污陷害自己心爱的女子，恨他将齐王教导得与自己的生父离心离德。所以父皇一定会叫他亲眼看着陈氏满门的脑袋落地。如今让陈太师活着的每一日，都是对他真正的凌迟。”

这话什么意思？

“既然都闹掰了，以后再见着范丞相，澈儿就不必摆出如此恭顺的态度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君晏的语气太过平静，让范丞相一阵毛骨悚然，甚至连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严澈算是听明白了，君晏搁这儿要自己替他出气呢。

“啊？”严澈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装出一脸茫然的模样。

范丞相意识到自己太急了，竟然犯了这般错误，陛下恐怕已经觉得他们很碍眼了。

承德帝此话说得甚为直白，就差没把范丞相的大名点出来了。

范丞相一听，心中一阵惶恐，仿佛自己也要跌入无尽深渊里。

君晏微微弯腰，凑近了看向严澈，还是澈儿这双剔透的眼睛好看，比朝堂上和那些文官废话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