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江南(2/2)

牙人顺势转过身，“曾掌柜，请。”

难点在于，他还需想法子解决回程路上糖料受潮的问题。

船上少了两个出身淮南，在扬州就告别下船的行商，却也多了个人，正是谷同乐。

尤其是糖料的生意一向得利不薄，要问谷同乐为何往返南北数次，一次都没贩过糖，原因就出在糖料的特性上。

新入驻绣坊后院的大黑马，让绣坊的绣工和学徒们好一个围观，曾如意特地嘱咐他们，到时候常霄回来，在自己提起之前不要说漏了嘴。

从明州返程，途中除却必要补给不再上岸停靠，全程顺利的情况下也要走上一个月。

临行前谷同乐问常霄对此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常霄并未答复，实际一路上都在琢磨。

这两样糖料一旦受潮，立时结块变色，完全不跟你打商量。

莫说是糖料了，就算是生丝、布料、茶叶、药材，又有哪一个不怕受潮？

怀着这样的想法，七月下旬，货船在明州码头靠岸。

自打这日起，两个孩子就喜欢上了玩木马，这对儿木马还是他们出生的时候石木匠做好送来的，只是从前孩子小，满周岁以后才从库房里搬了出来。

尤驰问这里的甘蔗卖不卖，他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糖料商笑言：“甘蔗有不同品种，拿来制糖的和直接吃的并不太相同，但非要说的话，这些甘蔗并非不能吃。”

而这两样货在莘县的售价分别是五十文、二十五文左右一两。

于是曾如安和曾如意一人抱一个，可算是让他俩摸了个够，当天晚上一直在小床上“驾驾驾”。

接下来的日子，货行这边的一群人，也都得空去绣坊看过了马，各个啧啧称奇，包括两个孩子，曾如意也抱着过去让他们看了。

至明州时，常霄下船前算了一笔账，发现自己手里能动用的还剩下一百贯。

若是直接买糖，糖霜和沙糖四六开，怎么也能拿下几百斤了。

这还是阿浦阿溆第一次见大马，起初有些害怕，等到被抱着举高，轻轻摸了几下后，就高兴地嘻嘻笑了起来，然后扭捏着让小爹抱着自己，再去摸一下。

最早从北边带回来的货出手后的折现，再加上带出来的现银，随着船舱日渐被填满而一笔笔地花了出去。

随着路程的行进，明州越来越近，常霄手里的本钱也越来越少。

常霄上一世从生鲜和干货的批发生意起家，后来做商超，哪怕生意越做越大，也始终坚持着时时去一线巡视，从仓库到门店，将所有要点牢记于心，扫一眼就知道哪里存在需要改正的问题。

这个法子对常霄列出的这几样货品是足够的，但对于糖料，就有些不够用。

说罢又细说了作坊中常用的几种甘蔗，强调坊中最上等的糖霜与沙糖，皆是用的杜蔗。

果然是甜，也相对更硬，不那么容易嚼得动。

这种甘蔗皮呈紫色，甜味最厚，说到这里，他打发作坊伙计砍了一根，分给来访的几人。

块状的石蜜倒还好一些，最难办的是沙糖，以及更细的糖霜。

听起来似乎还行，但再叠加上层层商税，就完全吃不消了。

如今的人已经能想得到靠油纸包和生石灰防潮，前者隔绝潮气，后者能吸湿，成本也算不得太贵。

七月中，商队离扬州，入江宁府。

其一是饶县，出产青白瓷器。

但如果真的能借此把货损降到一成左右，这二十贯钱，可以不止翻一倍地赚回来。

因此常霄这一路看似经过了许多地方，实际每到一地皆是目标明确。

大黑马很温顺，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他听闻常霄的最终目的地是江南府的明州，想去做糖霜生意，遂起意跟随。

诚哥儿和闻哥儿为了哄孩子，还给小木马编了两只花环戴上，于是两个孩子玩得更起劲了。

一言以蔽之，太容易受潮。

从江宁府至明州，单论在水上行船的时间大概是二十日左右，中间另还在三处停留，这三处的特色土产，正好皆是常霄铺子里常年售卖的，今朝可算是见着了“正主”所在。

其二是洪县，出产陈皮及蜜饯。

现代的运输和仓储，早已形成了完整的链条，借由科技辅助，防潮、保鲜等等，早已不是问题，但在常霄看来，依旧有一些最基本的做法，是可以借鉴到眼下的情况中的。

还有曾如意，小夫郎爱吃甜，但甘蔗当真是甜得有些齁人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大约制糖的甘蔗与果子市上卖的甘蔗，差别正在于此。

常霄看着手中的甘蔗块，心思又飘回了千里之外，心道这样的果子一岁多的孩子是吃不了的，倒是可以榨出果汁让他们尝尝。

曾如意笑着看了兄长一眼，道谢后接过。

其三是湖县，出产用于纺布的生丝。

如今为着家里的大黑马，两匹小木马重新得了青睐，倒是能让看顾的大人们松口气。

依照同行江南商贾介绍的行情，这个时节明州的细糖霜售价在一斤二百文左右，沙糖按照杂质多寡，自七十文至一百文之间不等。

刚见到的时候稀罕了一阵，后来玩腻了，又再度闲置。

要说防潮的手段也不是没有，可惜都不甚好用，最多能把受潮的糖料数量，从一船过半减到只有三成左右，且这还是运气好的前提下。

常霄与尤驰、韩掌柜三人，头一次见识到了糖料作坊以及堆积如山的大捆甘蔗。

借由谷同乐的人脉，他们顺利见到了明州本地一个糖料商。

最后一条，是在阳县开织坊的孔和成特地跟常霄提起的，说是若常霄能进得到正宗湖丝，有多少货，他就能吃下多少。

为了做到这一点，一百贯的本钱里，至少要拿出二十贯用来试验他的防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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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话，回去后又跟两个伙计，以及后院里的家仆们说了一遍。

当然，靠着南糖北运的厚利，这三成的货损加上商税，实是不至于赔钱的，可谁又不想挣得更多。

常霄在做生意一事上鼻子灵，脑子活，谷同乐总觉得只要跟着他，不吃肉也能喝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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