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各奔前程(2/2)

“我是来送钱的，不是来借钱的，还要朝廷命官作保？我就不信，今日这钱还送不出去了！”

“那可真是路过得巧了！方才刚有一位年轻的郎君和一位年轻的姑娘在楼里买了一坛仙醪酒，说是请谢郎君你喝的！”

是啊，他们不必相交于患难，而能在这宣墨十四年的夏天各自奔赴向充满希望的前程，对面不识，反倒是天大的幸事。

马车辘辘朝着汴京城外驶去，出二十余里地，到了远郊的农田。

沈书月被噎笑，从车中首饰匣里取出一面手持铜镜，举到裴光霁眼前晃了晃：“裴状元，自信点，看这个吧。”

裴光霁认真道：“这就要同你回颐江了，我仔细看看，你阿爹心目中的佳婿是什么模样。”

“那二人未曾留下名姓，只说是你多年前的故友。”

陆修鸣夹紧马腹，抬手利落扬起一鞭，策马跟上了祝开颜。

一名五官周正，身量高挺的青年男子身穿布衣，头戴竹笠，正顶着日头一面割麦，一面口中念念背诵着什么，诵到滞涩处，便往身后麦捆上摊开的书卷看一眼，手眼口一并忙得不可开交。

裴光霁笑了笑：“不记得也好。”

沈书月正默然感怀，忽听裴光霁道：“前两日我听闻张兄入宫向圣上请旨，说他已想好了心愿，他想投军去往边关，为着收复失地出一份力。”

“哟，看来还真是与谢郎君交情颇深的故友！对方也道谢郎君眼下兴许不喝酒了，说谢郎君可将这酒在汴京城外寻处好地方埋下，待得胜回朝再启封。”

谢长彦正满脸疑惑，便见登仙楼的一名酒侍抱着一只乌木酒匣送上前来。

小姑娘难掩兴奋：“那个姐姐说，她家姑娘读了阿兄的文章，觉得阿兄有大才，从今月起，每月都会请人送来一笔银钱，帮衬咱们全家的生计，也会雇人来给咱们家干农活，让阿兄只管专心读书，争取早日登什么……报什么……”

“那我便收下了，”谢长彦俯身一把捞起酒匣，挟入臂弯，在马上回忆了半天还是没记起自己究竟有什么故友，便也不再想了，冲闻娘子抬了抬下巴，“替我谢过那二人，就说这顿酒，来日我谢长彦定当请回来！”

谢长彦意外扬了扬眉：“这生意倒是不错。”

马上人一身锦纹罗衣，足蹬乌皮云头履，仰头望着登仙楼黑漆描金的匾额，却迟迟未曾下马上前。

陆修鸣嘿嘿一笑：“我就说我马术进益了吧，以后我还会学很多本事的，你就带上我一起吧！”

街对头停靠的马车内，沈书月望着窗外谢长彦一阵风似的身影，与身侧人道：“果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了。”

令他想要如梦中那般，再与她同行一次。

正值农忙时节，日光下，麦浪金波翻涌，田间镰声一片，垄上人头攒动，尽是辛勤弯腰劳作的农人。

卢伯实匆匆忙忙搁下镰刀竹笠，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拿起麦捆上的书卷，贴身收入了衣襟，这才疾步往家回去。

“那这酒……”

恰此时，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阿兄阿兄，你快跟我回家去！家里来了个打扮很体面的姐姐，给咱们家送来了好多银钱！”

沈书月高兴笑了起来：“汴京有贤生，边关有良将，相信不久的将来，失地一定会收复，将士们也一定会凯旋的。”

“早日登科，报效朝廷？”

祝开颜人在马上意外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卢伯实一愣之下一把摘了头顶的竹笠。

楼中一娘子热情拨帘步出，笑着招呼：“谢郎君，可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这都到了门前了，怎不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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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霁点了点头：“那这启程前最后一日，我们再去趟你说的远郊？”

谢长彦说罢，挟着酒匣策马扬长而去。

农田外围的乡道上，沈书月在马车里远远望着这一幕，对裴光霁道：“看来轻兰已经把钱送到了，不过看未来的卢推官这双怀疑一切的眼睛，不会要像查案一样查个底朝天，才能相信我是真心来资助他的好人吧？”

“多年前的故友？我才活了二十年，哪来什么多年前的故友？”

“想是当初山神庙里你那一句‘可曾考虑去当领兵打仗的将军’，还是问到了他心里，不过公生也将他这心愿还了回去，说堪为良将者愿投军入边，乃大昭之幸，让他将这心愿留着用在别处吧。”

卢伯实听了这一席话，却面露出敏锐的狐疑：“天上还能掉这样的馅饼？这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谢长彦坐在马上弯了弯眼一笑：“闻娘子，我今日只是路过，不是来喝酒的。”

“当真？”沈书月惊喜地亮起眼睛。

眼看着沈书月的愁容，裴光霁笑道：“实在不行，我出面为你作保吧。”

两日后，骄阳当空，汴京御街通衢之畔，一匹毛色油亮的赤马缓缓踱着马步，停驻在了登仙楼前。

“不管是谁，都不必了，”谢长彦摆了摆手，“我要去边关了，失地光复之前，再不会碰一滴酒了。”

沈书月气哼哼的，又看了眼卢伯实的背影，收回目光时，见身侧裴光霁仍在望外，疑惑问他：“看什么呢？”

“对对对！”

“请我喝酒？谁啊？”

那个在清正二年说着只要她请他喝一坛仙醪酒的人，终是从前也种下的善因里，得到了属于他的善果。

明明只是一个梦，可梦里的感受却真实地延续到了梦外。

“好，出发！”

“咱们家有什么可让人骗的呀？哎呀，阿兄快跟我回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但这次，他不做需要被她保护的人，他想努力做可与她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