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祠堂审判2(2/2)
瑞伯的声音着了慌：“老爷！老爷！”
祠堂里乱成一片。马鞭掉在地板上。不再有人拉着明徽，她冲上去，在蒲团旁边跪下，紧紧地抱住了裴湛宁，泪如雨下，手指胡乱地在他背上摸着，一节节摸过去，裴湛宁的背是湿的，热的。
幸而这时裴伯礼被抬下去了。没看见这一对大逆不道的情侣，在祠堂中公然做出“亵渎神灵”的这一幕。
裴伯礼高耸的眉头像凸起的河岸，浑浊而微有眼翳的双眼，像河岸之下灰色的、亘古流动的河流。
而现在，爷爷隔着一张书案，眉目冷淡地叫她“明徽”，这叫她怎生受得了？
他听不得这兄妹乱。伦的具体经过，可却偏要听。
马鞭欲落未落之际，裴湛宁继续开口了。他背后的白色t恤上，隐隐透出红色的血痕，是他背上的皮肤绽开了，在流血。
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和裴湛宁已经把彼此烙印进生命里了。
明徽走进去，和爷爷隔着一案的距离。
这是不是意味着，爷爷对她的态度也冷了呢？
明徽把心一横，决心把真相告诉他，再无隐瞒。
“老爷有令，裴湛宁暂且在祠堂关禁闭，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了，什么时候从祠堂放出来。”
“明徽，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分得清楚吗？”
湛宁是不可能被打到屈服的，这孩子有傲骨。
她手摸到他脸上，开始吻他，不要命地吻他。在祠堂里吻他，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吻他。两唇相接，她尝到他唇齿间的血腥，而他品尝到她泪水的苦涩。
他摩挲的马鞭处，恰是方才在祠堂时，狠狠打在裴湛宁脊背上，打得他闷哼一声的部分。这样重地打下去，是不是伤在裴湛宁的身，痛在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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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地，她意识到她让爷爷失去了裴湛宁，失去了他最喜爱，也最引以为傲的孙子。
“明徽，”裴伯礼苍老的嗓音，沉沉开口。
梨黄宫灯映照下，老人家眼尾有皱纹垂下，唇角边缘的纹路深刻，像被岁月的刻刀无情地雕琢着，一笔又一笔。
明徽听了，心底一沉。以前爷爷都是叫她“嫣嫣”的，这个从她爸爸明志刚那儿传承过来的小名，因为有爷爷和哥哥这么叫她，才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而被逐出宗祠、划掉族谱的，在裴氏一族的历史上只有大奸大恶的汉奸、叛国贼。
哥哥那句“自请逐出宗祠，永世不再为裴家人”，在她脑海中回响。
谢谢大家还在追。
可事情，究竟要从哪里说起？
服用了速效救心丸的裴伯礼已经缓过来了。在裴仲文、裴季仁两位胞弟的劝阻下，加之也为了心脏和老命着想，裴伯礼不得不暂时放弃审判裴湛宁，先让他单独面壁思过。
明徽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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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裴伯礼的书房，他自己一个人正静静待着，其他人都在前厅。
没想到这大孙子竟走火入魔到这等地步，会为了一桩错误的爱情，直接切割他和裴氏的关系，这不是明摆着连他这爷爷也不要了吗？
她被门夹裂、又去开刀拔掉了的中指指甲仍未长好，光秃秃的一块，轻轻地抚过哥哥伤口处。
他亦在反思他自己。他到底是哪一步教错了？还是裴家祖坟出了问题，不是裴书霖非要娶个男的，就是裴湛宁和明徽这对兄妹暗地里把情侣的勾当都做了一遍？
怪他亲口宣判了他们的乱。伦，让她失去了爷爷，永远地失去了亲情上的顶梁柱。
怪他当众抢亲，将她苦苦遮掩的真相泄于天下人之前。
“快找速效救心丸！”
既然爷爷要听，明徽决定把错误多往自己身上揽，哥哥承受得已经够多了。
大案上，镇纸压着一方上好的“荣宝斋徽记”宣纸，笔架上毛笔成林；案头一侧放着一只青白玉海水云龙纹炉，炉子里头袅袅地飘出线香。
“说详细些。”裴伯礼不满。
“至于明小姐，请随我来，老爷要见你。”
“嫣嫣，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怪你。从此以后，有什么我们都站在一起。”
“这边，老爷请您到书房谈话。”
裴勋将她带出，交给瑞伯。
博古架最下层，放着古籍和军书，一本线装典藏版《孙子兵法》时常被翻阅，蓝色线装表皮磨出一层起雾了的质感。
他想她应该怪他的。
裴湛宁还有气力说话。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明徽哭问：“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很傻你知不知道？！”
只不过，他们也没来得及亲吻太久，更没来得及互诉衷肠。裴勋很快带着两位保镖返回，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徽和裴湛宁，严声：
可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痛楚，他稳着声息，像肉体凡胎脱去了身体上的一切苦痛般道：
“我在北城读书的时候，和哥他谈过恋爱。”
给予了她无数亲情之爱、让她感受到家人温暖的爷爷一下子对她冷淡了，这前后对比，让明徽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鉴于我做不到不爱她，所以我自请逐出宗祠，永世不为裴家人。”
这书房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正中央放着一架宽大的酸枝色黄花梨木平头大案，配明式太师椅，两侧及大案后的博古架八分封闭、两分开放，讲究的是“藏八露二”。
裴湛宁笑了。
裴氏宗族观念极重。一旦被逐出宗祠，就意味着不得祭拜祖宗、不得葬入宗祠，永世不得接受子孙后代的香火，族谱上名字也一并划掉，从此无父无母，无堂亲无叔伯，永远孤寂。
他应该很痛。
此刻，裴伯礼正坐在大案后，太师椅上。
老人家长满老人斑、皱了皮的手，正拿着马鞭，不住地摩挲。
瑞伯就是裴伯礼的传声筒。明徽敏锐地注意到，瑞伯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不复之前的热切。
英嫂跑上前去拿起水瓶，给老爷子灌水。
明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事已至此，再瞒着裴伯礼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地一声，裴伯礼手中的马鞭应声而落。他脸色发青，谶着两根手指指向裴湛宁，一口心头血闷在胸腔，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
同时她思考着，爷爷到底要问她什么？她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他老人家好受些？
她的眼泪流进他脖子里，火辣辣地疼。
从她六岁时帮哥哥抓住池塘里的青蛙，他把她按在水龙头下洗手说起；还是从她胸前有小荷尖尖，裴湛宁替她打架打到唇角破裂出血，给她买回来一打纯棉胸衣说起，还是从20岁那年，她和哥哥跨越禁忌，她在初雪时分踮脚亲吻了他说起？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稍微改得激烈了点，佑和嫣这对小情侣好苦命鸳鸯明天还是沉重一点的，嫣嫣要被爷爷找去谈话，佑佑生病发炎症了。再之后那章就是嫣照顾佑佑，讲点单方面的悄悄话，就到揭晓当年分手和佑知道孩子的真相。
他就这么孤零零坐在大案后，明徽敛着眼皮看向爷爷，只觉得他好老，好孤独，称得上一句“子嗣凋零”。
她斟酌着，低低道：“是我先喜欢上哥哥的。我18岁那年就喜欢他了。我20岁，也就是大二时，我们在一起了。然后大四，我出国留学，和他分手。再到现在，我回国”
而每一件事，都可以作为他们之间感情进程的节点。从看不顺眼的兄妹，到亲情的萌芽，到相依为命，到密不可分，再到跨越禁忌。
怪他以最不堪的方式亲手摧毁了她本该幸福美满的生活。
阿桂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掏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葫芦状的瓷雕小瓶子，揿掉塞口往手掌上倒，倒出一把色如鸡油般的黄色小颗粒，急急忙忙往老爷子嘴里灌。
她沿着砾石小径往主宅走，脚踝擦过书带草，在心底慢慢接受着失去爷爷的事实。
原来他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湛宁——你和裴湛宁之间，是怎么回事？”
早晨，她还看着爷爷和蔼的眉眼，他挥手送别她，惆怅又不无欣慰地感叹“我们家嫣嫣要嫁出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