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最初是秘密(2/3)

哈立德终于开口：“你为何这样替她说话？”

他抬眼看向玉娘，浅绿的眼眸盛着火光，里头的烈焰仿佛要烧穿迸出。

“在旧水磨往南的一处废村旁。几棵野杏树后头，坟很小，石片也不起眼。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说到这里，他声音轻了些。

玉娘听得心口发紧，哈立德却仍旧平静。

“唯有如此，我的命运才不会再任由他人来掌控。”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尚有价值时，他们才容我立足。可一旦失去用处，下场可想而知。”

哈立德侧眸看向她：“玄玉的玹。”

哈立德不置可否。

玉娘正视他，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因从前无人将你放在心上，便认定世间所有人皆不可信。”

玉娘沉默半晌，轻轻颔首。

他唇边浮出一抹讥诮冷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回原来的地方，甚至比从前更惨。”

她抬眼看他：“李玹，这名字很好听。我本名叫颜如玉，父母为我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我如玉一般，不因外物轻易改了本心。”

玉娘摇了摇头：“不是替她说话。”

哈立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嗤笑了一声：“想来是认定我那时心绪纷乱，全无防备。”

玉娘也暂且按下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火堆。过了片刻，她忽然问：“玹，是哪个玹字？”

谷底火堆安静地跳着，远处夜风吹过乱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玉娘瞧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有些无奈，知道这不是三两句话便能劝动的事，只得作罢。

玉娘顿了顿：“他们当真带你去了她坟前？”

玉娘继续道：“玹，在晋文里是美玉之名。也有幽润、清光不灭的意思。取名之人许是希望你像玉一样，即使在暗处，也不改本质。”

玉娘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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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复杂地开口：“所以你当初那样轻鄙我，是因为你母亲的旧事？”

玉娘心口一紧，已然能想见那九死一生的凶险场面。

“后来呢？”她轻声问。

哈立德眼睫微垂，没有出声。

“后来便是你看到的这样。”哈立德道，“他们没打算立刻杀我。大约还想问账册、印信和几处货栈的钥令，便将我带走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不自觉轻了些：“所以我猜想，她彼时写下这个名字时，至少在她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污点。”

“我学得很快。账册、商路、各地税吏的脾性，我都过目不忘。他们见我可用，便陆续分派商号棘手事务由我处置。”

他冷嗤一声：“康家借我牟利，替他们挡祸，处理那些旁人束手无策的麻烦，却从未想过让我继承家业。在他们眼里，我恐怕是康家一处想要抹去、却又不得不容忍的污点。”

玉娘凝视他腕间交错狰狞的伤痕，眼底满是不忍。

“我来撒马尔罕之后，也时常觉得孤单。满城人声鼎沸，市集繁华热闹，可这些好像都和我

哈立德微微一顿。

哈立德扯了扯嘴角，眼中却并无笑意。

哈立德看向她，神色有些难辨。

哈立德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慢慢道：“等我看清那几个字，他们才从废村后头围上来。先断了我的退路，又用弩逼我往谷口退。”

“幼年旁人欺我，不过嫌我碍眼。后来我替商号办事，清查私账、截断不少族人财路，得罪了一众管事商头。”

可纵有万般苦楚的前因，也不能成为迁怒旁人的理由。

他抬了抬受伤的手腕，嘲笑道：“可惜他们还是不够仔细。”

“父亲把我从偏院带出来，让我进账房，跟着商队管事学账册、货单、关牒与列国语言。”

“是。”他靠着石壁，声音仍旧有些低哑，“他们知道拿银钱、货栈、商路引不动我，便拿李婉儿的消息做饵。”

哈立德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毕竟她没亲历过他的苦楚，这些劝慰的话也不过是泛泛空言。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或许你的母亲也在冥冥之中护佑你。”

“所以这次将你引出去的人，是为了报复你当年夺权、清洗康氏旧人？”

她斟酌片刻，才道：“只是我多少能理解她当年的难处。”

哈立德愣了下，缓缓点头。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人遇事素来先顾己身。她或许独居异乡太过孤苦，一心只想离开这座宅院，寻回属于自己的日子，所以才没有选择留下来做一个母亲。”

火光在他眼底晃了晃，似乎更盛了些。

哈立德一怔。他似乎觉得这话荒唐，本欲讥讽两句，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她低头拨了拨篝火，换了个话题。

玉娘心中一阵酸涩，喉头微微发堵。

玉娘缓缓颔首：“原来是美玉之玹。”

她斟酌片刻，还是劝道：“哈立德，你或许也该试着依靠同伴。世间并非所有人都会背弃你。”

玉娘继续道：“至少这次你失踪，阿尔扎是真心担忧你。他为了找你，在商馆里压着消息，又冒险来求我，还让我去总督府找齐亚德借人。若他只把你视作可以牟利的家主，大可趁你不在时另投旁人，何必这样奔走？”

他淡淡自嘲：“若我再度落回他们掌心，未必还会留我一条活路。”

玉娘目光落在火光上，声音轻柔：“这个字很好。她特意为你取此名，可见绝非随意敷衍。”

“他从没有想认我这个儿子。或许是我那双眼睛让他觉得，我身上大约确有康氏血脉，用起来总比外人放心些。”

玉娘叹了口气：“你这样活着未免也太累了。”

玉娘连忙解释：“我不是说她做得对。她抛下尚在襁褓的你，这当然是大错。无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能抵消这件事。”

他这样坦然认下，倒叫玉娘不好再咄咄逼人。

哈立德垂眼看着火堆，神色晦暗难辨。

“此刻的忠心，也未必不是因为更长远的利益。”

哈立德没有答话。

哈立德没有说话。

哈立德神色微动。

哈立德静默许久，忽而发问：“这也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所以我没有退路。账册、货栈、护队、关牒和商路，凡目之所及的一切，我全都要攥在自己手中。”

玉娘看着火光，语气依旧温和：“可这并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更不能说明她心底厌弃你。”

难怪初见时他那样针对她，难怪他不肯轻易和人示弱，难怪他总是不相信别人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