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半下午，风吹散了云雾，远处的望云山露出了完整的样子，祝十安跟族里的几个女人坐一块儿烤火。
王富贵家去跟媳妇儿商量，打定了主意，年后托人去三清巷祝家问问，能不能把他家二柱好好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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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是为了救大孙子死的，大山这个当爹的，怎么放得下刚二十就没了命的弟弟？那几年风气那么严，大山都不忘躲着人，夜里去江边给二柱烧纸。
镇山县除了这些明显的地域特征外，县城外的望云山和云台山中间位置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坤卦，也就是死门，加上地形四面全阴，山谷中形成了荡风过穴煞，是个天然的养尸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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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钟是祝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件法器，后代子孙天分越高，镇魂钟就越响。没有天分的，怎么敲钟都不会响。
似的。
好在以前有祝家，后来祝家后人平庸了还有望云寺镇着，多少年了没出过什么大事，住在此地的百姓也习惯了。
老话讲，他们这些人靠着春江活命，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活命的江水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以前在祝福如手下学医，当过学徒的祝长芳抱着怀里的小女儿，虽然不愿意说别家的好，还是不情不愿道：“明觉大师挺厉害，在那方面跟你爷爷差不多。”
“王叔，我们不像祝家大队都是同姓，咱们祖辈都是认识的，交情也算不浅，咱们不是外人，我总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害你。”
“费什么话，大过年的说话也不怕犯忌讳。这鬼天气冷死个人，还不赶紧撑船家去！”
十年前闹得最凶的时候，疯了死了好几个人，偏偏查不出一点毛病，闹了那一场之后，谁还敢去抢夺祝家的宅子？
渔船停到村口码头，大家都迅速散了回家暖和暖和，王富贵也低着头要走时，被大队长叫住。
卖鱼挣的钱全大队都有的分，大家都得了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一张老脸冻得通红，王富贵不怕冷，就着刺骨的江水洗手，叹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家二柱说不得都去投胎了哦。”
从古至今，镇山县这个地方是有些说法的。
刚才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顿时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往回找补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二柱哥肯定会投胎到好人家。”
“天冷又下雨，江边这么冷，谁来？”王富贵装听不懂。
没人搭理他们，两个年轻人就去跟街道办那个女干部打听，问祝家房子的事儿，又说自己是哪个单位的云云，那街道办的女干部也不答话。
祝十安一下笑了，跟她爷爷水平相当啊。
下了一上午的冷雨停了。
渔船上，带头出来卖鱼的大队长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嘻嘻哈哈的年轻人不敢再闲话。
三清巷不是寻常地方呢。
瞧瞧世代跟鬼神打交道的祝家人，寿数到了，该死还得死。
王富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打量四周，生怕这话叫其他人听见。
“王叔，祝家人回来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放不下，去祝家求一求，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
俗话说，好话难劝该死的鬼，也有实在不听劝的，都没到冲上望云山那一步，在三清巷就被撂倒了。
祝十安问：“望云山上的和尚挺厉害的？”
“哈哈哈，别碰到水鬼就成，这大冷天的掉江里被水鬼扯下去，也太惨了。”
“王叔，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大家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大家不是？”大队长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你劝劝二柱，别拖人下水害人性命，再闹，人家就要上望云山请和尚来了。”
“十年过去了，新来的人不知道三清巷祝家的厉害，怕是要撞鬼哦。”
船上的鱼卖完了，买鱼的人都散了，几个卖鱼的也撑船家去了。
寿数自有天定，他们这些泥腿子还能跟老天斗？
“谁说的？”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
王富贵摇头：“不提了，免得家里人都不安稳。”
街道办消息灵通，这个女干部虽然来镇山县没几年，但是祝家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
大队长打量四周，瞧着江边只有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了，大队长才小声问：“王叔，不是我故意找事儿，自你家二柱去了后，每年咱们大队打鱼去县里卖，谁也比不过你，这个中间指定有什么说法吧。”
王富贵不吭声。
大队长走了，王富贵独自望着流淌的春江水出神，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才慢慢家去。
这么说来，还是她厉害些。
聪明人呐，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作者有话说】
西南这片地方多山多水，江流从峡谷中来，两岸青山相对，是非常常见的地域特征。
大队长指着江边：“往年，就算是冬日里，洗菜洗东西的人，没事儿扯闲篇的妇女都能站一排，最近怎么没见着人了？”
当年，大孙子调皮在江边玩不小心落水，二柱跳入江中把大孙子救起来，自己却没爬上岸，等跟大孙子一块儿玩的其他家孩子跑回村里哭着喊救命，早就迟了，人都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
“哎呀，这话说早了，过两日再看吧。”
到现在为此，祝家历代还算传承有序，祝家的规矩，每一代家主继承祝家时，第一年新旧之交时，都要敲响镇魂钟，以示震慑八方之意。
不过死煞可以破，天然的风水格局却没那么容易改，留下的后遗症就是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出现鬼魂滞留的情况。像王二柱这样留恋人间不肯走的鬼魂，以前也有过。
望云寺在本地人心里的地位高着呢，破四旧的时候县里闹麻了，到处打砸，大人也会管着家里的半大小子，不许他们上望云寺胡闹。
唉。
老爷子有多少能耐她知道。
王富贵点点头，一直惦记着呢。
“家传到底窄了些，一两代人没出色的后人，家传就断了。祝家好歹传了几十代人，战火那么难都过来了，可惜了。”
“那你什么意思？”
都说祝家祖祖辈辈在镇山县繁衍生息，祝家的家谱跟镇山县的县志一样久远。实则，这个地方的第一批住户不是祝家人，也不是逃荒至此的流民，而是给主人家守墓的守墓人。
祝十安在打听望云寺的底细，望云寺里的小和尚也在议论她，议论她这个祝家这一代唯一的玄门传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大山心里也惦记着？”
后来，如果不是云台观的掌门，也就是祝十安的师傅李清风路过此地，破了死煞，让寻常百姓敢踏足此地，这个地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大队长安慰似地拍拍王富贵肩膀：“光绪年往前数，那时候咱们县里的县太爷，哪个不祭江？就是现在咱们嘴上不说，大家心里面都有数。靠水吃水，心里怎么会没个敬畏？”
“老爷子亲口说的，老爷子当年说，要不是有名觉大师镇着，他也不好带你出去躲灾。”
“王叔，别往心里去。”大队长扭头对王富贵说。
王富贵望着东流的春江水哦，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他的小儿子的命被寒冷的江水带走了。
一地有一地的风俗，那些喊口号的在城里管用，在自有’民俗在此’的偏远小地方，那就是时灵时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