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正文完）(6/7)(2/2)

清醒令她十分痛苦，她宁可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不愿意醒过来，不想面对随时疯魔的璟帝。

妆娘为她施粉涂脂，描上了最时兴的妆容，宫人为她梳上了高高的云髻。没人告诉她，为何今日要做此妆容，众人都把她当傻子。

这几个月她有时候似乎很清醒，清醒时她不会排斥宫人伺候她更衣梳发用膳，也会对人笑，只是从来不会对他笑，也不与他说话。他嫉妒那些能得到她笑脸的宫人，却无可奈何。

慧娘眼眸中闪过惊愕，下意识地将脚往后缩去。璟帝手拢住她的足踝，将她穿着的睡鞋褪下，动作轻柔地为她套上锦履。

慧娘心中苦笑，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困住，不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开。

璟帝仔仔细细地系好两侧的系带，扬起头冲着她微微一笑，“下来走一走。”

比起几个月前，她的身子越显单薄瘦弱了，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亦变得尖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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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芳菲凋零，满园残红簌簌飘落，风光将尽。

直到璟帝出现，他接过了妆娘的绘笔，倚在妆台上，神色专注地帮慧娘在额间画了一朵盛放的桃花，然后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璟帝亲手为她系好腰间鸾鸟衔珠腰带。

慧娘坐在榻上不动，璟帝拉起她的手从榻上起来，而后又走出了殿门，走向春光之中。

璟帝处理完朝政，得知慧娘在御花园，便朝着这边而来，刚走近亭子，就看到慧娘呆呆地坐在亭内石凳上，沉寂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与这座繁华似锦的宫苑格格不入。

她有时候会坐在榻上，盯着窗外头的风景发呆，一呆最少有半个时辰，偶尔看到飞鸟掠过天边，脸上会浮起向往之色，入夜时，会喜欢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然后眉眼间会笼罩着淡淡的忧愁。

慧娘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之中，穿着一身素白雅丽的裙子，微施粉黛，一头乌黑的长发绾起时兴的发髻，髻上插着几只碧玉簪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华贵点缀。

慧娘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璟帝，只觉得他今日甚是古怪。

有时候他陪在她身旁，却无法看透她的心，她的神魂似乎离他很远。

璟帝不会告诉她，他曾为赫连晔描过桃花妆，但此刻的情意只为她一人。他含笑道：

＊＊＊

慧娘不语，只是直愣愣地望着他，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泥雕木偶，可璟帝还是笑盈盈地面对着她，她苍白憔悴的面容被脂粉盖住，如同艳桃秾李，红润照人。

＊＊＊

慧娘瞟到了镜中自己额间的那朵栩栩若生的桃花，心中颇为惊讶，他竟然会画这种东西。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了她。想到此，璟帝喉间发紧，心底涌起一股剧烈的惶恐与后怕，他的手往下滑动，紧紧握住慧娘的手。力气之大能令慧娘感受到他内心此刻极其激动的情绪，“你感觉如何？”

春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将她衣裙吹起，她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被风被吹走。

“与朕说说话吧。”璟帝忽然开口，声音低柔，隐隐透着恳求。

在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他会毁了她吧。

慧娘目光呆呆地望着满院凋零的花朵，心中一片空茫，不知道是不是在这皇宫里待得太久，被人伺候惯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变得迟钝起来，整个人也懒洋洋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不想想事情，她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一坐便是很久很久等她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悄然流逝，而她怎么也没做，她想，装疯卖傻太久，也许她的脑子真出了问题。

“今日的你很美。”璟帝道，言罢让人继续为慧娘装扮。

慧娘这才发现他今日也穿着一身红色锦袍，发束玉冠。两人不像是去春游，更像是去成亲。

马车缓缓行驶，朝着皇宫之外而去。

慧娘没有说话，迟钝地抬手想要拆掉头上沉重的头饰，璟帝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玉秀宫门外，早已备好轻便精致的车驾，低调并不奢华。

穿着便装的侍卫守在车驾旁，璟帝携着慧娘的手上了马车。

慧娘没有回应璟帝的话，选择继续装疯卖傻。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如同牢笼一般的皇宫里继续活着。

畔传来璟帝沙哑关切的声音，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旁边的璟帝。这几日发生的事忽然间全涌入她的脑海中，她不是在做梦，那天她看到璟帝为她打造的笼子，惊惧过度跑出去，然后把头磕坏了，醒来以后就疯了，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

宫女捧来一双珍珠锦履，正要替慧娘换上，璟帝却拿过了那双鞋，高大伟岸的身躯单腿屈膝，不理会一旁宫女们的目光，朝着慧娘的脚伸手过去。

不清醒时她便如之前一般，不肯穿衣梳发，会打砸东西，会说自己是一只鸟。

又一阵春风吹来，落英纷飞，亭中的慧娘依旧静静地坐着，仍旧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每当他靠近她时，便会映照出自己那求而不得的病态执念，饱受挫折的心魔。

慧娘的头上被簪满了珠翠。宫人早已备好华贵衣裙，颜色是大红色，裙身遍绣缠枝牡丹与鸾鸟衔瑞纹样，华美却繁重，像是一层层的枷锁套在慧娘身上，简直快压垮了她那日渐消瘦的身体。

“自从你进宫之后，朕还未带出宫游玩过。如今春光将尽，朕陪你赴一场暮春之宴。”

慧娘安静在地坐在璟帝身旁，木然地盯着那微微晃动的帘幔。她能察觉璟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却假装不知晓。

璟帝伫立在花下，久久未动，心口的窒痛迟迟不肯散去，反而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他呼吸艰难，他唇边浮起抹苦涩的笑意，攥紧的手忽然缓缓地松开。这次，他没有再上前打扰她。

慧娘从未见过如此小心翼翼的璟帝，她疯了，他则变得正常了。

几月后，暮春时节，淫雨霏霏。

看着她，璟帝心口便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涩与疼意总是如影随形，与她待得越久，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几日后，晨，春阳透过雕花木窗，筛下一室温柔和煦的光辉，慧娘已然坐下妆台前，由得众人为她梳妆打扮。

他声音十分温柔，生怕吓到她似的。

“还是不肯与朕说话么？”他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只是笑里掩不住的落寞。

璟帝垂眸注视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庞，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方才在延晖阁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