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自此之后，崔煜便以旧伤复发为由，终日缠绵病榻，咳血不止，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咳咳……”崔煜连咳不止，仍以旧伤发作、心力憔悴为由拒绝。

刘隆俯视着被围困在乱军之中的刘奕，张弓搭箭，箭矢映着雪光破空而出，连着三箭却是刻意偏了方向，擦着刘奕身侧飞过。

“你留在京城不好么，何必回那偏远的博陵郡？”穆亲王沉声道。

他盼着快些回博陵，守着她，共度余生。

穆亲王修道为民、心怀天下，引崔煜入道。

“贵妃、淮阳王与高太尉勾结，密谋谋反，儿臣迫不得已，诛杀逆贼。恐怕消息走漏，未敢事先上奏。儿臣自知兴兵入宫，罪该万死。”刘隆跪倒在病榻之前。

刘隆身着铠甲，立于城楼之上，手持长弓，眼中杀意冷寒。

刘隆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终究是点头应允，准他返回博陵郡，还下旨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命人护送崔煜平安归郡，以示恩宠。

寝宫之内，一众将领、朝臣尽数跪地，齐声高呼：“愿圣上传位于太子，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淮阳王大惊失色，这才知晓自己中计，面色骤变，在风雪中厉声嘶吼：“刘隆！你竟敢假传圣旨，设伏杀我！你这贼子！”

刘奕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满眼不可置信，随即重重倒在积雪之中，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宫禁兵权被太子掌控，晋文帝只能被迫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刘隆。

其所追求的，从不是百姓安乐，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控天下的野心。

崔煜望着眼前那幕，眉峰微皱，心绪复杂，那人该死……可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亲信们拔出刀剑，在雪地里奋力厮杀，马蹄踏过积雪，留下凌乱的蹄印，鲜血溅落在白雪之上，红白相映，刺目惊心。

病榻之上的晋文帝，听闻武门兵变，气急攻心，却早已无力回天。

新帝刘隆封赏有功之臣，穆亲王居首功，加号镇国大将军王。所有参与诛杀淮阳王势力的有功之臣，一并封赏。

如此可保一世安稳，免今后受权谋之祸。

崔煜跪在群臣之中，心知太子常年虽面上示弱，但其根基深厚，又有穆亲王支持，朝中大多重臣心还是向着太子的。

穆亲王刘袆赶来，不但不退，反而上奏：“愿圣上顺从天意民心，传位于太子，以安天下！”

“乱贼……已死，你速速退回东宫！”晋文帝怒目盯着刘隆。

刘奕困兽犹斗，嘶吼着让亲信拼死抵抗，妄图杀出重围。

穆亲王淡淡看着崔煜，冷嗤：“煜儿，你也该长大了。这世间，权力才是立身之本，一旦放手，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我修道，修的是权道！”

离开京城之前，崔煜特意前往穆亲王府，见恩师一面。

箭矢精准无误，穿透漫天飞雪，直直射入刘奕后心。

“如今新帝继位，朝局已定。舅叔何不功成身退，交还兵权，乃是长久之计。”崔煜斟酌再三，忍不住开口劝道。

刘隆指挥亲兵闯入寝宫中，见到张贵妃，下令将她砍死。

“殿下，速往凤阳殿吧。”崔煜压低嗓音提醒。

新帝刘隆稳固帝位，念崔煜乃心腹至交，又深知其才，亲自前往探望。

太子刘隆眯着眼见刘奕中箭，又被亲兵冲上去乱刀砍中，长长松了口气。

“崔大人留步，江大人请您往江宅一叙。”是江宴派来的小厮。

实则，刘隆见穆亲王功高震主，想让崔煜留在身边，制衡穆亲王。

太子当即率领亲兵与羽林军，浩浩荡荡直奔皇宫，以“清君侧、定朝局”为名，发动逼宫，直指病榻之上的晋文帝。

“陛下不必多虑，穆亲王心怀天下，绝无二心。”崔煜劝道。

京中权谋争斗，太过凶险，他有意借身体孱弱为由，远离权力漩涡，早日回到博陵郡。

太子刘隆在百官簇拥之下，于太和殿登基为帝，改元新政，大赦天下，唯独淮阳王党徒严惩不贷。

抵达江宅，刚一进门，崔煜便怔住了，倩影静静伫立面前，娇柔温婉，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筎宁。

崔煜以为江宴是有话要交代，便上了马车，让车夫先驱车去江宅一趟。

此乃天赐良机，崔煜怎会错过报复。

“爱卿，朕舍不得你走啊。”刘隆见状，没料到短短数月他病得如此重，又执意离京，只能作罢。

刘隆惧怕晋文帝的威仪，犹豫之间，向后退了一步。

“臣此生，别无他求，愿守着一方故土，了此残生。咳咳咳……”崔煜虚脱道，“求圣上成全。”

刘隆望着崔煜叹道：“朕将你视为亲近手足，实不相瞒，穆亲王权势太盛，朕心难安。”

“爱卿有勇有谋，朕欲留你在京城，拜为太尉，辅佐朕治理朝政，共安天下。”刘隆以高位挽留崔煜。

他将朝堂上与他不合的势力，借机划入淮阳王残余党羽之列，一并打击清算。

她竟来了京城！崔煜这才恍惚过神来，湿润了双眼，用力回抱住江筎宁。

“表哥，我好想你……”江筎宁扑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崔煜明白，皇城的权谋争斗、人心贪欲，永无尽头。

穆亲王见他心意已决，终是不再劝说。

待到刘奕带着亲信，浩浩荡荡踏入武门之际，厚重的城门轰然合上，将其退路彻底截断。

崔煜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虽然在夺嫡之争中，端缙公主保持中立态度，但这是扳倒她，以绝后患的最好机会。

次日天刚破晓，崔煜便已收拾妥当，一众随从牵着马匹、备妥马车。

乱战并未持续太久，淮阳王一众亲信，群龙无首之下，很快溃不成军，被太子亲兵与羽林军尽数斩杀，无一幸免，武门之内，尸横遍野，鲜血浸透皑皑白雪。

薛靖见太子连连射偏，知晓万不能放虎归山，当即抬手搭箭拉弦，对准仓皇欲逃的刘奕放箭。

他多年深信不疑的恩师，多年追随的信仰，崩塌得彻底。

刘奕心中刚生出疑虑，便听一声令下，刀剑相向，喊杀声震彻云霄，盖过了风雪呼啸之声。

原来穆亲王心中的道教治国，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象，是其笼络民心、谋取权力的手段！

朝堂之上，清算之风席卷朝野，但凡与淮阳王、张贵妃、高太尉有牵连的官员，皆被革职查办，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斩首示众，株连宗族。

穆亲王心领神会，那个放荡不羁、心狠手辣的妹妹权力过甚，的确对他是一大威胁，借机除掉她再好不过。于是公主势力很快被牵连剿灭。

正当他迈步欲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煜眸色沉凝，掠过一丝了然，他陪太子自幼习射，箭术精湛，此番三箭皆偏，绝非失手。

穆亲王因此次政变，居功至伟，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可谓权势滔天。

他不愿卷入这些纷争，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圣上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旧伤复发，身子早已亏空，实在有心无力。”崔煜卧在病榻上，担心刘隆不信，手持锦帕咳血。

太子身后，崔煜与薛靖并肩而立，头上、肩头盔甲落着薄薄一层白雪，神色各异。

崔煜迫于无奈，给自己下了药，以求刘隆准他回博陵。

崔煜记得与端缙公主的私怨，为了崔瑾，江筎宁等人安危，借机提醒穆亲王，端缙公主与张贵妃有来往，又与高太尉保持着“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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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京城的繁华，心中无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