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辽海县，荆南村。

思过崖是他的伤心处，也是他爱人的埋骨地。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三月的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凉。集市人很多，大多是附近村镇来赶集的村民。卖鱼的小摊前聚着一群村民，生意比往常好了太多，鱼贩张军龇着一口褐色龅牙笑得牙不见眼，手下剖鱼刮鳞动作飞快，笑骂着踹了一脚身前站着的青年，“傻子，动作还不快点儿。”

将剖好的鱼装袋，一张鲜红的票子递过来，青年没见过这种钞票，却听张军骂道，“傻子！愣着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挨抽？还不快给客人找零钱？笨手笨脚，因为你耽误了多少生意？”

p; 斯文俊美的青年正对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时间在他身上永远停驻，最美的年华被框在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里。

此刻已是深夜，兼之百年难得一遇的台风“苔丝”即将来袭，本该空无一人的悬崖之上，一道清癯消瘦的身影缓缓向前。

壁钟的分针与时针重合，欢快的铃声响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答应你，我同意离婚，许安辞！我认输，放你自由求求你，不要再往前了。”

鱼摊上一名灰衣青年忙碌着，一身灰色的单衣满是褶皱，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冻得通红，时不时咳嗽两声，一副恹恹的模样，但聚在鱼摊旁的人，眼神还是止不住往那青年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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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语气急切，叫道，“穆总，找到许先生了。”

青年并没有听见他的哭声，终于，他来到了山的最顶端，脚下便是因为暴雨而汹涌的浪潮。

当然，前提是风清雨霁的白日。

青年没有回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向着漆黑一片的前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点。他勾唇，露出的笑容带着解脱的意味，他喃喃道，“都还给你。”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样貌标致清浚，只是瘦得几乎脱了相，一双本是极美的丹凤眼乌沉沉的，雨水凝在长睫之上，恍若降落未落的泪。

他倾身向前，好似一片被风雨打湿的风筝，坠落，消弭穆梁拼力抢上前去，试图抓住那坠落的身影。

他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半晌才从坠落的梦中恢复。

原来那青年生得极好，肤色白皙，和风吹日晒的渔村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五官清丽又标志，比电影明星还俊上几分，只可惜，一条黑红的长疤自脸颊一路延伸至眼角，破坏了原本眉目如画的一张脸。

不详的预兆侵袭了心头，穆梁终于记了起来，他其实经历过同样的噩梦。

也是这样一个疾风骤雨的夜晚，他的爱人在他面前，一步步走向悬崖，撕心裂肺的呼喊混着惊天动地的巨雷，白衣翩然，坠落如蝶。

穆梁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双腿瞬间软下，他跪在满地泥泞中，嘶声吼道，“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停下来，安辞。”穆梁加快了脚步。许安辞平时不怎么运动，偶尔，会跟着穆梁爬山，但很快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气喘。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拼力追赶，白衣青年的身影始终触不可及。

他睁开眼，温暖的房间，美丽的花束都不过是一场梦，他又回到了黑漆漆的山林间，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只是浑浑噩噩地向山上走去。

桌上餐盘里，冷却的牛油凝成霜白，花瓶里的玫瑰病恹恹地开着。

可这还远远不够，穆梁的神色暗了暗，手下正欲加力，门却被敲响。

穆梁突然记起来了，他的爱人许安辞，已经死了。

“对不起，安辞，我不该因为父辈的仇恨迁怒于你，不该玩弄你的真心欺骗你嫁给我，不该不该忽视你冷落羞辱你。”痛苦的哭声哽在喉咙深处，很快被风雨撕扯得粉碎。

黑白照片里，青年微微地笑着注视着他，和生前一样安静不喜欢说话。

可天地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崖底雪白的浪花层叠着扑向岸边。

青年却恍若未闻，自顾自沿着小路，向山顶走去。

惊雷劈落，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穆梁混沌的灵台骤然清醒，沉寂晦暗的恐惧袭来，他叫道，“安辞！回来！”

青年侧着头，专心地冲洗着沾满鱼腥味的案板，挨了一脚，身子一抖加快了动作，只可惜他虽然努力，可动作却始终稍显笨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缺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呆滞。

“安辞。”穆梁呢喃着呼唤了一声，跟了上去。

思归崖位于海市郊区，距离市中心仅有一小时车程，海风清爽，风景秀丽，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富贵人家，思归崖都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耳畔传来瓷瓶碎裂的声响，水液在地毯上弥散，锋利的碎片边缘在手腕处留下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