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班进京(1/3)

谢存郢还是先去查了卷宗。

他将玄案司近二十年来所有与梦术、魇术、摄魂有关的旧档通通翻了一遍。

没有。

于是又从刑部与大理寺的卷宗里,找出几桩与梦相关的离奇案子。

其中有个男人坚称亡妻夜夜回来与自己同床,闹得左邻右舍都说他家中有鬼。查到最后,才发现是他误食了过量的迷幻菌子。

还有一户富商,阖府上下几十口人,连续七夜做着同一场噩梦。最后查出,是那富商无意得罪过一个风水先生,对方在他家宅院地底埋了一块魇石。

最接近的一宗,则发生在十五年前。

青州曾有一人,以卖故人梦为生。

只要付得起足够的钱,便能让客人在梦中见到已故多年的亲友。

那人在当地颇有些名声,后来因行骗被官府捉拿归案,查明所用的不过是几味迷香,再配上一只最低等的梦貘胆,与眠梦梭毫无关系。

再往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人参精身上的愿债,说明有人正借它的名头在外作恶。只要顺着骗财、骗色、妖术治病之类的旧案往回翻,总能摸出些蛛丝马迹。

眠梦梭却不一样。

梦蚕只知道自己的本命法器尚未损毁,而且这些年一直有人断断续续地使用。至于是谁在用,用它织过什么梦,有没有害过人,它一概不知。

若这些年里,眠梦梭只是被人拿来安魂、解魇,或替人织上一场好梦,自然不会有人特意跑到衙门报案。

于是谢存郢又找了几个专做法器买卖的掮客打听。

他们都说,近几十年没听说有人出手过一柄月下会显七眼目纹的黑色梦木梭。

查了几日,仍是一无所获。谢存郢不免有些头疼,他索性往椅子里一瘫,打趣道:“七十八年前丢的东西,梦蚕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找着。我要是翻几日卷宗,问几个掮客,就把东西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那梦蚕岂不是显得太没用了?”

颜谨睨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

“没办法。”谢存郢半点不觉羞愧,反倒笑得促狭,“谁让那帐子太好玩了。”

他说着,凑到颜谨耳边,压低声音:“阿谨不也很喜欢?”

颜谨脸上一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反驳。

自从得了那顶帐子,这厮便恨不得天天往她房里钻。每晚不折腾个尽兴,绝不肯罢休。害得她这几日去花街都提心吊胆,生怕被那些眼尖嘴毒的姑娘们瞧出什么端倪。

“你还好意思说!”颜谨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我这几日腰都快断了!”

谢存郢不躲,反而借势更凑近了些,低声道:“那今晚我替你揉。”

“呸!”颜谨推开他,“你不来,才是最好的药。”

“我手法好着呢,阿谨当真不试试?”

颜谨懒得理他,起身快步往门口走了。

走出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对了,听花街姑娘们说,万象班过两日就要进城了。一起去看啊。”

自从那日在绮霞馆听人提起万象班以后,这个名字便时不时出现在众人口中,谈论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短短几日,万象班奉旨入京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京城最不缺看热闹的人,也最不缺靠热闹吃饭的人。

天桥底下、庙会集市、酒楼瓦肆,日日都有卖艺的。胸口碎大石算不得稀奇,吞剑喷火也不过换几枚铜板。逢年过节,更有正经百戏班搭起高台,走索、登坛、飞丸、缩骨、驯兽、傀儡,无所不有。

甚至一些稍有名气的班子里,还会养着懂几手方术的幻师。

烟里开花、纸人行走、空碗生水,在京城人的眼里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所以寻常百姓虽然听说万象班在江南红极一时,如今又蒙太后亲自传召,也只当这是南边来的一个格外有名的大班子,会些稀奇的花活罢了。

至于传得神乎其神的请神下凡,信的人有,不信的人更多。

众人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可等到万象班进城那日,南城门外照样堵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他,百戏行里有个老规矩,任何班子初到一座新城,头一日进城总要沿街露上几手,既是拜码头,也是亮招牌、揽客人。

万象班名声在外,京城人自然都想亲眼看看,他们初来乍到,究竟会拿什么本事打这个头阵。

城门往北的长街两旁早已挤满了人,临街酒楼窗边的位置也被包得一个不剩,连二楼屋檐角上都蹲着几个胆大的少年,半边身子探在外头,被底下的大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肯下来。

颜谨和谢存郢来得早,占到一处临街食坊旁的位置。

这里既不挡道,又正对着南城门。等万象班过去以后,还能顺着旁边的小巷抄进去,再跟上一段。

颜谨刚站稳,便听身后有人笑道:“谢兄与颜姑娘也来看热闹?”

她回过头,便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靠着食坊的门柱旁,手里拿着一包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是杜罗衍。玄案司的同僚。

他擅长幻术与障眼法,平日多负责拆解法阵、勘验幻景,偶尔也替其他人鉴别一些稀奇古怪的邪术。

“热闹谁不喜欢看?”谢存郢笑了一声,顺手从他纸包里抓了一把瓜子,又朝前面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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