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2)

薛枫嘴里的血沫呛进气管，咳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是公会派来的……但不单单是来查你们关系的。是来查……查玄鉴门是不是真的成了妖怪的据点。公会有传闻，说你们在包庇妖物，还和妖物双修……”

“嗯……我倒是无所谓。但我觉得，师妹，你还挺在意的？”乌今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与此同时，剑尖在她后背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她想起自己最后的回答：“如果我认为那个命令是错误的，我不会执行。”

“玄鉴门确有妖物盘踞，但掌门神智清明，不受操控。至于双修……我就说我级别不够，探查不到那个层面，让他们派更高级别的人来送死。”

“我觉得，您没有被控制心智。”薛枫喘了口气，“如果真的被控制了，您不会站在这位身侧，而是会站在这位的身前。我回去后会这么说——”

乌今澄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乌今澄绕到她面前，挨着苏锦寻，蹲下来，那双桃花眼依旧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说吧。我听着。”

“是真心话吗？”乌今澄问，“还是只是为了通过面试？”

这句话说得很准，十七年来，她果然活得够久，久到看着同期的那些天资卓越的同事们一个个折戟沉沙，自己却跌跌撞撞地活到了三十多岁。

“那是我……”薛枫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薛枫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只是个级别为p2的初级探员，卡了十多年，却干着危险又底层的送命活儿。

苏锦寻没否认，却轻飘飘地说：“不要杀她。”

她很熟悉这种性命被人掌控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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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潜伏的任务本来也该是这样——不起眼，混过去，活着回去。出发前组长拍着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这次清闲，就当公会给你放个假。”

但现在不是埋怨组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命，她开始复盘面试时乌今澄问的那些问题，对妖物的态度，妖怪的权利，行为的边界。若是总结提炼一下，大概问的是她的立场。

乌今澄站起身，低头看着依旧乖乖趴在地上的薛枫，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你知道吗？你面试的时候，我最欣赏的就是你最后那个回答。你说如果命令是错误的，你不会执行。你说哪怕被处分，哪怕被开除，你也不会做。虽然你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无法做到判断命令正误，但能给公会添点乱，不觉得还挺有趣的吗？”

她还是个底层老鼠人，灵力太差，立不了大功，人又谨慎，犯不了大错。不上不下，不死不活，像颗被她组长磨圆了的石子，扔在哪都不起眼。

“这个很重要吗？”苏锦寻问。

她打算全都交代了。大不了回去被组长骂一顿，组长再被上级骂一顿，她们一起被扣几年工资，再严重一点，也不过是绩效考核不合格，她们组调岗去边疆。组长那么厉害，过个七八年肯定还能给她们调回来。

苏锦寻从鼻腔发出点冷冷的哼声。这仍然在她们的预料之中，只不过她不是九尾狐，她现在是六尾狐。

“我说……我说实话。”

入行十七年，从西南小县城的一所孤儿院出来后，她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公会挑中了她，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女人把她带走，可几年后，她又告诉自己，你的资质太差了，但你怕死的本性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还有……”薛枫咬了咬牙，“公会想知道，那个姓苏的九尾狐，到底有没有控制你的心智。”

她可不这么认为。为了这三百块钱的提成，她快被杀死了。

那是真心话吗？还是为了通过面试说的漂亮话？

乌今澄倒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控制心智？她们觉得我这么好控制？太好笑了。你回去打算怎么说？说我已经没救了，做了个傀儡掌门？”

剑尖顿住。

音传来，“杀之前先问清楚，公会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有她刚才那些关于妖怪的表态，是真心话，还是背稿子？”

那句话太轻，被一阵过路的风吹散，薛枫没能捕捉到她的口型，依旧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低着头，脑子不停转动着找寻最佳活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