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八—ii(2/3)

馀心皎皎，饔以饗之。余思切切，歌以友之。

叶尹俞已经低头飞快敲着手机：「查到一点。战前岛屿确有私属；惨剧发生后，由岛主继承人捐给月见乡。这位继承人姓御堂，后来为切割祖辈阴影改名，跑去做稀缺鑽石贸易白手起家……资料彼此有出入，先当参考。」

「那就走阴坡，等会儿下到湿地。」程青裕点头，回头又补一句，「谁敢哼，晚餐自费。」

这一次，恭连安没等「被分配」——与其说顺其自然，不如说他乾脆亲自出手，当着班长的面点名要和凑崎瑞央同房。

谢智奇凑上去：「还在研究那首诗？程青裕你打算解开自家岛的秘闻吗？有没有悬赏？」

「真的假的？诗里藏祕密？那我们该不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吧！」

程青裕失笑：「迷信叫封建？这个叫尊重在地禁忌。长辈们靠海吃饭，对天候很敏感，口头规矩多一点也正常。再说——基金会p也有写：不鼓励复诵未知文句。」

程青裕指了指步

何以勿思，唯以同穴。余美亡此，不期明日。

復。

凑崎瑞央低头仔细看着步道图，神色专注；恭连安则站在他身旁，随手把凑崎瑞央鬓角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拨开。

丘之阴，隰之泮，余美于此，于言勿思。

「那就别唱，省得有人拿来吓人。」恭连安瞥了谢智奇一眼。

「所以咒语加传说，简直完美啊！」谢智奇神色更兴奋。

——据说这首被月见乡民视作「不详」的歌谣中，埋藏着野之森的秘密。祝各位同学玩得愉快。

不知不觉间，还把那首神秘歌谣掛在心上的，只剩他们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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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来一往，把那张「不详歌谣」硬生生讨论成了探险导览。照片在他们之间传递，气氛既热闹，又在某个微妙的角落，暗暗拉紧了弦。

蒋柏融不知何时也凑上来插话，晃了晃手机：「什么诅咒不诅咒的，不如我录影发佈在fb，现场验证一下？」

「这就科学了。」叶尹俞挑眉，终于不再纠缠。

「别扯了啦，明明就像是古文课本翻出来的东西。」

「悬赏没有，」程青裕摊手笑，「但当作毕旅的乐趣，倒是可以。」

「幼稚。」叶尹俞淡淡地插一句，却还是凑近看了看，眼神里透出若有所思，「『丘之阴，隰之泮』应该是指地形，北坡或湿地吧。」

凑崎瑞央打圆场：「与其唱，不如对照地景。『丘之阴』应该是背风的阴坡，『隰之泮』就是湿地边缘。」他指向前方一条被苔痕染暗的细径，「这边应该对。」

叶尹俞眼尾一挑，语气凉凉：「你要上新闻就自己去，我可不想被月见乡公所公告点名。」

「……好吧，这写给人看的？」谢智奇抓头。

「ok，别让我们无聊。」叶尹俞挑眉，声线里全是战意：「从头说清楚一点。」

谢智奇眼睛一亮：「欸，诗里有这两句不是吗？走哪边？」

凑崎瑞央指尖顺着字跡划过，眉心微蹙，语气却很平静：「不像诅咒，倒像是某种地方民谣。『喈喈其风，晦晦其雨』……讲的是天候，风急雨晦；『幸甚馀矣，得见天女』，可能是某个地名，或者流传的传说。」

「找到的多半是被潮水冲坏的石碑。」叶尹俞冷冷地补刀。

笑闹声一波接一波，手机萤幕在甲板上照得人脸忽明忽暗。有人甚至开始拿着纸笔要抄下来，说是晚上要解密。

程青裕一边走、一边像临时导览：「没记错的话，野之森的所有权确实是我们家基金会向月见乡合法购入；不过潮间带、码头仍属公有，登岸、夜宿都得照乡公所跟自然公园的规定。书房那本《野性之森的过去与现在》有战后赠与的抄本影印，连受赠公文号都找得到。」

「先走阴坡，再下到湿地，」程青裕指路，「说不定能对上歌里的地景。」他顿了顿，回头笑补一句，「但就算对上，也别真在原地高歌，保平安最要紧。」

「我也没打算唱。」叶尹俞瞥他一眼，唇角轻勾。

抵达北岸步道后，领队先说明动线、可活动范围与集合时间；班导也再三叮嚀安全与规定，务必准时。随后，同学们自由分组或跟着导览队伍，各自散开上路。

「喂！我顶多配乐。」谢智奇举手抗议。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同学也看着自己的手机，立刻「哇——」地起鬨。

两班安置好行李后，班导和领队便招呼集合，第一个行程随即展开。

「但也比你坐在那里翻单字本有趣！」谢智奇反驳。

「总之，别谁都唱那首歌就对了。」程青裕淡淡补一句。

「欸，这种八卦最刺激了！谁敢半夜去找『天女』啊？」

凑崎瑞央一愣，心头微颤，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恭连安则低头看照片，嗓音平稳：「后面『不期明日』，意思大概是——不要在岛上留宿太久。」说着，他侧过眸光，似随口提醒，却又似在单独对某人交代：「所以今晚记得早点回房。」

一行人热闹地往前走去，岛上的一天，正式展开。

同学们一涌而下，兴奋声此起彼落，背包上的吊饰随着脚步叮叮当当。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身穿浅绿色制服，迎上来逐一发放步道图。七班与八班的班导师仍不忘叮嘱：「岛上是保护区，垃圾一定要带走，不能随便离开路线。」

海风带着咸劲扑面而来，阳光自云缝洒下，在木栈道与白沙间铺了一层亮。前方班导举手招呼：「集合！先把行李放回旅馆，接着走北岸步道，下午再下沙滩！」

「听起来更迷信了。」叶尹俞淡淡。

程青裕想了想，续道：「月见乡跟野之森都在冲绳近海，受那边影响深，汉字沿用到现在，所以用汉字写的歌谣很正常。乡民口耳相传有一首『不详之歌』——大意是旧岛主人杀了心爱的女人，之后自焚；临终留下一段惊艳所有人的悼词。但也有人说，女子怨灵会报復每个唱这首歌的人……」他话到一半忽地顿住，「等下——岛主人？」

船身划开海面，白浪在两舷绽开。远处的「野之森」渐次清晰——一圈浓绿环抱着洁白沙湾。码头侧立着基金会木牌：野之森—生态保护区（团体限额）。同学们依序登岸，海风带着清咸。

前方步道分叉，木牌上刻着几个古典的字：「丘之阴」「隰之泮」。

「好啦好啦！我们会乖的！」谢智奇大声回，还把名牌掛得歪斜，看起来像参加夏令营的小孩。

谢智奇全然没察觉，还在旁边起劲：「那我们要不要去找？说不定真的能挖到什么秘密宝藏！」

叶尹俞挑眉，淡淡一哂：「想不到你还满封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