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抬头看月亮 第53(2/2)

“唉，你们说说，谁能想到，张战那货竟然是卧底，藏得真好，不怪我眼拙。”范旭东知道何年在担忧什么，想开几句玩笑，冲淡车内有些肃穆的氛围。

这个关键连接，彻底断绝了炸弹车熄火停车的可能。

这痛，冯白芷并不陌生。在山村里的那些日子，落在她身上的，有烙铁，有剪刀，有针……疼是真疼，毕竟，她不是钢筋水泥之躯。

“你们别安慰我了，公事公办，等结果。”何年语气淡淡，不悲不喜。

男人收了势，扭身，看到小门里走出的女人，笑了。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冯白芷心想，但也知道，她的辩驳不会改变什么。

刺啦，皮肉焦糊的味道，混着女人的惨叫，在顶楼弥漫。男人心满意足。

决定给她点教训。火棍从汽油桶抽出时，还滴着油。他把玩着，轻轻地把最滚烫的地方，往她的脖颈一贴。

“我给阿莹上过妆，她化戏妆的样子真的好美。她本该是我最珍贵的藏品，却被你们毁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柯宁驾车赶到，与范旭东默契配合。他将车身稳住，与炸弹车保持距离，范旭东从后备箱探出半个身子，单手扣死牵引杆锁扣，在行驶中精准卡入炸弹车前端的横梁。咔嗒一声脆响，两车瞬间连为一体。

男人竟开始唱戏。

男人指节发青，攥着火棍的手竟开始打颤，显然被气到了。女人，不过是他的棋子，用点手段，就能让她们癫狂，为他杀人，为他赴死，还满心欢喜，摇尾乞怜，等他的怜惜。

叶璇坐在副驾，像往常一样，复盘着刚才的行动。

曾经，她多盼望听见那句“欢迎归队”，如今想来，怕成了奢望。近在咫尺的伙伴，谁也不敢说。唯有张战当面说过，没准成了绝版。黄燕北是她的前夫，是果果的亲生父亲。他是罪犯姜涛的狗腿子，是劫匪，是试图制造一场大爆炸的疯子。

亮目睹世间的苦难与沉沦，却冷眼旁观，成为无数诗人笔下的浪漫灵感。想到这些，哀叹一声，仿佛矫情的哲人。

危机终于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

啊哈！冯白芷被气笑了，果然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死变态。他杀人放火算计人心不冷血，她死到临头不顾别人死活就冷血了？

“游戏即将结束，要你命的人来了，而我，不会跟将死之人计较。”

刺啦……火棍又一次烙上她的皮肉。

“给你们添麻烦了。”何年说。

冯白芷痛喊一声：“你把我绑成这样，我骂你两句过过嘴瘾都不行。那个，我错了，你赶紧走下一步流程。”

“你知道吗？阿莹从小的愿望，就是跟她妈妈一样，成为唱戏的名角……我俩约好了，以后她唱戏，我报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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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妈，你个死鸭子……”

突然，男人将手中的火棍当做杀人的剑，捅向冯白芷。她闭上眼，心一惊，却听耳畔传来戏声。

一出秦腔《游西湖》，他既唱李慧娘，又唱裴瑞卿，悲悲切切，唱出了几分鬼魅韵味。

咯吱……咯吱……顶楼的小门被人推开。

“就是，倒是让老范好好露了一手。”叶璇转头，看向后座神色凝重，紧紧抱着果果的何年：“老何，别想太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你，老黄是老黄。”

夜色为幕，月落追光，火光照影。

市局的支援车队及时赶到。当拆弹组冲向行驶的炸弹车时，黄燕北已被范旭东铐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一挥手，把火棍扔进汽油桶。

黄燕北被救护车拉走，昏迷间，喊着何年和果果的名字。何年不是圣母，不会因为他重伤，就原谅他残忍的算计。女儿在她怀里熟睡，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身子会颤抖，像是那场噩梦从现实蔓延到睡梦里。

何年的一颗心，又柔软又心疼。

——怨气腾腾三千丈……三千丈，屈死的冤魂怒满腔，可怜我青春把命丧，咬牙切齿恨平章，阴魂不散心惆怅，口口声声念裴郎。红梅花下永难忘……

“你，你可真是个冷血的人……”

“炸弹安装了时速触发装置，”拆弹组很快通报，“定速器改的，结构精巧。”

“要杀杀，要剐剐，少逼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卖屁眼子的鸭，抱惯了女人的大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冯白芷一通输出，心里舒坦了，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人在做，天在看。你当鸭的事迹，会流传千古的。”

她是惜命的人，想活着，但真要死了，也不怕。她这辈子，足够精彩，死而无憾。

——她果然是鬼她不是人。背地里我把平章恨，你为何下此狠毒心？舍不得慧娘双膝跪，再叫声慧娘你当听：我不愿做人愿做鬼，咱夫妻阴曹同路行……

“瞎说什么。”范旭东随手抹了把脸，玻璃划伤的血痕晕开，血迹在脸上糊成一团，“我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再说了，这案子多亏了你。”

“骂啊，接着骂。”他手里晃着的火棍，在此刻，仿佛是驯养人类的工具。

但曾经的痛，是对无望的绝望。跟那些无望的日子比，眼前的痛，算个屁。

“你，你……”

接着，范旭东右手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子弹穿过车窗，精准命中黄燕北的左臂。玻璃碎片四溅，他敏捷地攀上炸弹车的车顶，从破碎的车窗鱼贯而入。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让本就中弹的黄燕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可冯白芷像是棋盘上不受控的棋子，嗤笑着他的掌控欲。

张战的车毁坏严重，车门凹陷，玻璃碎裂。劫后余生的何年，抱着女儿，上了范旭东的车。原本，范旭东和白柯宁同乘一车，见何年神情恍惚，他立即摇下车窗打了个手势。两辆车缓缓靠边，白柯宁和叶璇迅速完成了换车。

怪不得，死亡现场会有戏声。

那是他为死在鬼火里的杨莹，搭建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