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1/1)
河滩边上,计元与薛陵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阿拉坦往前走。北陆男人向来比中原人高壮不少,若只有计元可真真是拖不动这个大块头。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寻到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宽敞岩洞,计元心中一喜,与薛陵合力将人费劲地拖入其中。
“我去寻些树叶和干草来,再捡些木柴来生火,今夜就在这里睡吧。”薛陵满目柔情地说道,即使身体快要到了极限,但他还是尽力想要让计元过得好些。计元心急,看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向薛陵,“阿兄我和你一起去。”
薛陵不赞成地摇摇头,“我一人就行,眼下你还需要照顾……照顾他。”即便再怎么不情愿,薛陵还是不得不承认阿拉坦是个值得敬佩的情敌。计元失踪的这几日,这男人与他们一样心急如焚,担心计元受到伤害。
但蓦然多了这样一个与他抢夺妻子的人,任谁都不会心里好受。薛陵心里有些发苦,但为了计元的安全,他也得需要阿拉坦的助力。
“阿兄……对不起,我,我会和你解释。”计元面色一赧,有些心虚地亲了亲薛陵的唇,“那我在河边打些水来,乖乖等你回来。”薛陵点点头,抚住计元的脸庞又亲了几下,而后离开岩洞。
昏迷的阿拉坦忽然发出一声呓语,浓眉拧作一团,浮现些许痛苦的神色。计元细细地观察了他的伤势,暗自庆幸喂他吃下的那颗解毒丸还是有些效果,至少从唇色来看不再如先前那般乌紫。可是那贯穿肩胛,卡在皮肉里的半截箭矢还是需要尽早取出来,不然以眼下的条件来看,这男人必会感染而死。
计元将阿拉坦浑身的外袍脱下来,扯过一旁的大氅盖在他身上,又匆匆去河边用竹筒舀了些干净的水。此时月亮也出来了,借着月色计元惊喜地发现不远处的丛中竟长着大片的止血的解毒草药,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碰上我算你命大,不然早就摔死了。”计元一边在石块上碾着草药,一边嘟囔道。但想想阿拉坦也是为了救她而沦落至此,又悻悻地闭嘴。恰好薛陵这时回来,麻利地先是生了一堆火,又将抓来的兔子在河边剥皮清洗干净,烤着做今晚果腹的食物。
计元则撕下身上的衣服充作布条,将阿拉坦伤处的血污处理好,喊薛陵将人扶起来。在火光下,计元取下男人腰间的匕首,略作烧红后便冷静又迅速地将他肩上的那只箭矢挖了出来。
这样剜骨的剧痛几乎是立刻便让阿拉坦醒了过来,迷蒙间他见是计元悉心为他疗伤,一时间怔怔地看着她,连痛都似乎忘记了。止血的草药按在伤处,计元熟练地将布条绑紧,见那里渐渐不再出血,心下放松长舒一口气。只刚一抬眼对上那双浅金褐色的眸子,计元的心砰砰直跳,面颊也不自觉地有些烫,“你醒了?”
“你受伤了吗?”阿拉坦的声音因缺水而有些嘶哑,他勉强抓住计元的手问道。
没等计元回答,身后的薛陵便将计元的手腕从他手掌里抽出,硬邦邦地回道:“她很好,我自会照料我的妻子,不劳世子挂怀。”
计元被薛陵扯得身子一歪,没等站起身又被阿拉坦扯住另一只手臂,两个男人将她夹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颇有些水火不容的紧绷感。计元左右为难,下意识地看向右侧的阿拉坦,又被薛陵吃醋掐着脸庞不许她看。
“够了!我又累又饿,能不能让我休息休息再给你们俩当判官,两位恩人?”计元实在累乏得厉害,发了这通脾气后两个人才勉强放开手。
油滋滋的烤兔子即便没放盐也颇为美味,计元洗干净手,捧着薛陵撕下的兔腿啃得津津有味。剩下的肉则被两个胃口大的男人瓜分,阿拉坦靠在岩壁上沉默地啃着兔子,薛陵亦是冷着脸在岩洞口坐下,咀嚼着手里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三人算是勉强恢复过来,计元检查了阿拉坦的伤势后,想起薛陵的腿亦是一瘸一拐,于是起身去洞口处想要看看薛陵的伤势。可男人一反常态,说自己都是些皮肉伤不必担心。计元知他惯来嘴硬,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报喜不报忧的闷葫芦性子,于是冷下一张脸必须要看。
果不其然,待薛陵脱下内衫后身躯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大片青紫不说,左侧脚踝处更是肿得老高,想来是坠下崖磕到岩石所致。计元心疼坏了,也不知他忍了多久的疼,又是捡柴生火,又是抓野兔充饥,硬生生扛着不说。
“下次再这么嘴硬,休想叫我理你!”
一听计元这样,薛陵着急,可嘴笨又说不出来什么话了,只呐呐地点头,小声说道:“不疼的,都是些小伤,睡一觉便好了。”
“小伤?”计元狠狠一戳那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脚踝,薛陵顿时紧咬下唇,死死地制住那声痛呼,可额上出了一层的薄汗,可见这话是假。计元出洞又采了些化瘀的药草,嚼成汁液抹在伤处,配上手法揉捏。
篝火的光给眼前的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薛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计元,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情不自禁地要俯身亲她,“元儿,我好……”
“嘶啊!疼死我了!”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打破了此刻旖旎的暧昧气氛。薛陵身子一僵,垂下的眼眸带了几分怒气。计元此刻刚好给薛陵包扎完,听到阿拉坦的声音又连忙起身去看。
“这里好疼,是不是又出血了?还有这儿,嘶,你摸,都紫了。”
“哎呦我头也晕,是不是摔下来磕到脑袋了?”
“我是不是今晚就要死了,圆圆。”
阿拉坦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计元,毫不客气地抓着计元的手往怀里伸。饱暖思淫欲,计元没忍住,在阿拉坦的胸肌和腹肌上摸了几把。男人笑嘻嘻地将内衫敞开,露出强壮坚实的宽肩阔背和线条漂亮流畅的肌肉,大方道:“喜欢就多摸几下,在酒楼那日我不就将身子给你了?”
计元急急忙忙去捂这人的嘴,被阿拉坦攥着手腕扯进怀里。对上薛陵森寒的脸色,男人也丝毫不在意,挑衅般地看向他,“瞪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救她?因为老子是她男人,看不出来?”
“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计元推不开阿拉坦的胳膊,又怕动作剧烈撕开她刚包好的伤口,只得低声呵斥道。对上薛陵受伤而又黯然的眼睛,计元更觉得尴尬和手足无措,只得结结巴巴地跟薛陵解释,“阿兄,那日……那日只是为了救楚姐姐……我,唔!”
剩下的话全被阿拉坦尽数吞进肚里,男人掐着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这便是赤裸裸地开战了。
原是两人为了计元才勉强站到统一战线,现下心爱的女人就站在面前,哪个男人愿意将人拱手相让?
薛陵怒火攻心,几步上前举剑欲刺,被计元慌慌张张地挡在阿拉坦面前。
“阿兄,别冲动!我……我……”计元张口结舌,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缘由。虽说在酒楼那日两人是在做戏,可确实有了肌肤之亲,这蛮子将她浑身都摸遍了,想必早就跟薛陵说过什么带她回北陆的浑话。
薛陵的心一寸寸地冷下来,他眼角发红,声音则带了些无法克制的颤抖,“元儿,今日我要你在我二人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阿兄,你们是人不是物什,我做不了……做不了这样的选择。”
“可我偏要你选!”
薛陵死死攥住计元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眸,“什么楚筠九禅,我通通不管,我只要你与我回到从前!”
“你答应过会嫁给我!就在明年的春天,在药王谷漫山遍野都开满了花的时候,你说会跟素华师父说你心悦于我,想与我长长久久。”
“元儿,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
计元怔怔地看着几近疯魔的薛陵,痛色在他面上如同一层寒霜,往日那温柔含笑的英俊眉眼此刻却变得有些陌生。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良久的缄默弥漫在这座小小的岩洞中。
“……我明白了。”薛陵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缓缓放下手,“在你心里,他已经与我有了同样重要的分量,所以元儿选不出来,是吗?”
“不……不是的,阿兄,他……”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如此我便不必勉强,薛某告辞。”说罢,薛陵执剑走出岩洞,只那背影有说不出的悲伤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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