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床塌上坐着的男人长发披散，凌乱发丝底下是一张丰姿冶丽的脸庞，勃然怒意则为这极盛的面容添了几分威慑性，令人生畏，不敢直视。

太监本就胆怯，这下遭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冷冷一眼，被吓得当即惶恐跪地，头也跟着磕了下去，低低回话：“陛下说，见着了王爷，就、就让您立刻启程回京。”

有缕缕香烟自翡翠盖琉璃炉里飘出。

邹成闭上了嘴，拳头却还紧握着，很是替奚尧不平。

他起先不过是个干杂事的，走了运才能进到内殿伺候，有幸在皇帝面前露了几回脸而已，根本算不上得脸。

左右觉是没法再睡了，萧宁煜索性起身，一边问话，一边从床榻上下来。

太监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急急往边上躲去，差点没被吓得跌坐在地。

奚尧唇角微勾，冷峻面庞上露出了一点佯装和善的笑意，“公公不妨自己看看，外面有那么多人，陛下就算要召我回京，总得留些时日做准备。这么急着叫我走，哪里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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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瑞子的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语气轻快，“殿下，淮安王离京的时候您才十岁。就是见过，怕也是记不起来了。”

尽管从未见过，萧宁煜倒是没少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这位北周唯一的异姓王的传闻——子承父业、年少成名，镇守边西八年，从无败绩。

奚尧看向太监，此刻脸上那点为了装出客气而展露的笑意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遍布的冰霜，“陛下给了我几日时间？”

“邹成！”奚尧高声打断，以免邹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被这太监回去告上一状，让皇帝对自己再添几分疑窦。

睡梦里的人被扰醒了，扶着额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就将榻上的青玉抱香枕摔到了地上。

忽的，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无休无止，愈演愈烈。

东宫寝殿。

他额间已经渗出了一些冷汗，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哆嗦：“王爷，有些话您还是得自己跟陛下说……为难奴才实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太监被那重响吓得浑身一抖，脸色霎时白了，很是为难，“王爷，您、您这是公然抗旨啊！”

大红色的蟒袍刺绣精巧，袖口处还用金丝滚了边，衬得人华贵无比。

“殿下，您忘了？今日是淮安王回京的日子，夜里陛下特意设宴给他接风洗尘。”小瑞子小心服侍着萧宁煜穿好了衣袍，话也答得简明妥帖。

哪晓得没两日就被塞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这行的算是哪门子的大运？

跪着的小太监是他的贴身太监小瑞子，平时都机灵得很，不知今天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营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在奚尧开口前，没人敢出声，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良久，奚尧走至跪地的太监身边，抬脚将人踹了一个跟头，面色不耐，“那还等什么，走吧。”

“设宴？今日是什么日子？”

外头的声响骤然停歇，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太监着急忙慌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殿下，都是奴才不好。底下的人没规矩扰了殿下清梦，奴才这就去教训他们。”

小瑞子很有眼力见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去伺候更衣。

小瑞子将头磕在了地上，低声解释：“殿下，奴才也是没办法。今夜陛下设宴，底下的人都忙着筹备，一时不察，这才惊扰了殿下。”

这一脚令这身板瘦弱的小太监摔得好不狼狈，连头顶的官帽都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往前滚去。

“操！”邹成没忍住，直接怒骂出声，急得转脸看向奚尧，“将军，这简直就是……”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这殿内却格外幽静，小叶紫檀的床榻前坠着纱帘——有人仍在酣睡。

p; 言语稍顿，奚尧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地磕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至于回京，我看就不必了。”

太监听得冷汗直冒，干脆头一低、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把话说了出来：“王爷，陛下只叫您一人回京，至于您的这些部下，都留在边西继续镇守。”

年轻的将领往外走的步子明明每一步都迈得从容，却又偏生透出来一丝淡淡的寂寥。

“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萧宁煜神色不耐地扶着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萧宁煜随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衣袍，眉头微皱，“淮安王？他回京了？孤好像还从未见过此人。”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去捡自己的官帽，等他好不容易捡回官帽，抬起头准备往头上戴时，只来得及望见奚尧掀开帐帘往外走的一抹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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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身侧的邹成听见此言，眉毛竖起，“嚓”的一声将手中佩剑迅速抽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