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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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已身在长安裴府。而今夜，她便要见到那个她从小便倾慕之人——

“原来如此，还是裴叔思虑周全。”兄妹于是拜别裴衡衍，随周执事往内院而去。

洛茗再揖：“裴叔，十年未见，您可安好？”

裴衡衍神色微滞，随即道：“你们一路风尘，不宜劳累，屋子早已备妥，周执事会引你们去歇息，待养足精神再见不迟。”

“我们先前在郎君的院中侍奉了五年。”

“你们在裴府多久了？”初来乍到，洛芙存心想打听打听关于裴府的一切，尤其是关于裴哥哥的。

洛芙踏入院内，见早有两名侍婢候着，见她入内，立刻跪地叩首。

正是当年的清川县令，如今澈朝左仆射——裴衡衍。

“回娘子，奴婢翠微。”

只是裴衡衍毕竟久居高位，他很快敛神，起身扶起二人：“既入我裴府，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洛芙忙道：“快起快起，不必多礼。”

“娘子，可要奴婢们伺候梳洗？”见小娘子不说话，翠微试探着问。

“你们叫什么名字？”

“裴叔如此说，我们便厚着脸皮叨扰了。”

洛茗安抚道：“无论他们是否乐意，此事都已成定局，阿芙别担心，有裴叔在，我们只管踏实住下便是。”

洛芙一愣，郎君？她们原是裴哥哥的侍婢？

裴府极阔，七拐八绕的才至一处幽静角落，兄妹俩的住处门扉相对，想必也是裴叔特意安排的。

光风霁月、名冠京华的裴瑛，裴相独子，也是她儿时记忆中最难忘却的裴哥哥。

洛家祖上务农，一贫如洗，人丁稀少，直至洛善昌中举为官，家境方有起色。洛善昌临终前，实在无可靠之亲眷可托付，不得不修书一封至长安，将一双儿女托孤给挚友裴衡衍。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阿耶已经撒手人寰了，临终前，他将自己与兄长托付给了远在长安的故交裴衡衍。

虽未多言，两人眼眶皆已泛红。座上裴衡衍亦不禁哽咽，几欲落泪。

“裴叔！”兄妹二人齐齐跪地，深深叩首。

“裴叔，怎么不见夫人与裴哥哥？”洛芙眨眨眼，问道。

一路穿过假山凉亭，好一会儿才至前厅。周执事高声通禀：“郎主，洛家的郎君与小娘子到了。”

裴衡衍话锋一转：“可惜京中事务繁杂，不得脱身，未能亲去吊唁，见你们父亲最后一面。”

洛芙原本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可话到嘴边，又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察觉。至最后，只有那颗方才没见到牵肠挂肚之人而沉下去的心，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待周执事离去，洛芙悄声问：“阿兄，我瞧裴叔待我们与小时候并无不同，只是夫人与裴哥哥未曾露面，会不会是不喜我们投奔？”

温水入盆，雪绡特意在旁备了珍贵的澡豆，洛芙一时有些不舍得用，毕竟小小一颗都得花费几百文！

“谢娘子，奴婢是郎主派来照顾娘子的，娘子有何事吩咐我们二人便是。”

侍婢躬身应道：“是，娘子安心歇息便是。”

洛芙抬眸望去，见前厅紫檀交椅上正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气度沉凝，不怒自威。虽经岁月流转，其容貌却与记忆中重合无差。

只是她不习惯被人服侍，于是定定神答道：“不劳烦你们，打些热水来，我自己来便是。”

此番前来，本就打算长住，兄妹二人遂应下。

洛芙敛神，不敢四处张望，随兄长与周执事步入宅门。

可想到晚宴时就要见到裴哥哥了，洛芙咬咬牙，取了十颗，尽数投入水中。

“怎敢劳动裴叔大驾，”洛茗忙道，“裴叔肯收留我兄妹，已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茗郎此言差矣，”裴衡衍正色，“我与你父情同手足，他既仙逝，我代他照拂你们，乃分内之事，万不可见外。”

春日的暖阳斜穿过窗棂，洒在洛芙微湿的发梢上。洗去一身尘土，她只觉通体舒泰，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我去歇一会儿，到了时辰，记得唤我。”

“好，我很好，”裴衡衍轻叹，“一晃十年了，想当年，你们兄妹才到我膝头高，如今都出落成大人模样了，当真叫人欣慰。”

阿兄既这么说，洛芙只得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芙强行拂去杂乱的心思，此时此刻，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憩一会儿。

从清川到长安，一月有余的颠簸跋涉，早已耗尽了洛芙这娇弱身躯的气力。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门外侍女唤了好几次，她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帘。

“奴婢雪绡。”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