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3章(2/2)

沉默。

河口村在白桦河边专门建了一个观景台，大概为了挡风，在台子靠近水边的那一侧还搭了一个简单的小亭子。从娜塔莎的旅馆到那里确实不远，只不过中间弯弯绕绕，穿过了好几条村子里的小巷，沈唯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慢慢褪去了。

她不由自主放轻了一些脚步：“沈先生，您怎么还没去休息？”

沈唯摇了摇头，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你刚才说祈福灯？他也点了一盏？”

娜塔莎和丈夫把两个孩子抱回卧室睡觉，等她再折返回来准备收拾碗碟和酒杯的时候，只见沈唯仍旧坐在原处，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酒杯，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神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他能感觉到娜塔莎一直站在房子门口目送自己，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接着转身朝村子近郊的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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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眼神闪烁了片刻，最后没有再多说，只是起身从门后取下一件披风：“您带上这个吧，我们的护林员进林场巡视的时候都穿这种熊皮缝制的斗篷，更防风保暖。”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开口：“安德烈先生……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唯抬头，认出她之后摇了摇头，指指一旁的椅子：“睡不着，再喝一杯吗？”

沈唯朝她笑笑 ，摆手：“没事，我的外套厚，也刚好在村子里走走，散散身上的酒气。”

“因为……那年您和安德烈先生一起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您和他点的祈福灯是那一年的碗灯里亮的时间最长的。他没跟您一起过来……应该是他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娜塔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

沈唯没等多久，东方天际就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娜塔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了声谢，抿了一口，带着些试探看向沈唯：“这一趟过来……总感觉您很累。”

亭子里摞了两条长长的原木当做歇脚的椅子，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对岸的那一片树林。

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村长和图克已经靠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睡着了。

“不远，也好找，其实在河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没多久就天亮了，黎明的时候风景最美。”

娜塔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再多问，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唯也没推辞，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他运气不错，从天色来看，这天应该是个晴天。

这一带河边都是白桦林，树叶早在入冬之前就落光了，然而随着冬季的暴风雪，北风从西北方的山脉一路呼啸而下，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在树枝梢头，最后形成了一片形态各异的冰晶树林。

娜塔莎摇头：“按您的年纪，正当壮年。”

沈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自嘲道：“确实是累了，也老了。”

沈唯有些出神：“壮年……时间过得太快了。”

冬末春初的河口村虽然气温仍旧很低，但是因为不是风季，基本不会起太大的风雪，出门的时候沈唯并没有觉得太冷。

沈唯点了点头，推开椅子站起来。

娜塔莎点头：“是。不过不是当天，我记得图克说好像是第二天一早，其实仪式差不多都结束了，他专门来找图克，重新去点了一盏灯。”

冰晶层层叠叠，阳光就在树枝间跳跃舞动，仿佛一群轻盈的精灵，足尖所过之处落下一串串变幻的光斑，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沈唯眼神猛地闪了闪，他的手在桌上握紧了一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原本黛青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灰蓝，透着一股隐约的粉。接着便有金橙的光芒从山脉之后映出来，远处连绵的山峦被勾勒出了一道逶迤的长线。

娜塔莎看向他，犹豫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您……”

就在娜塔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他有点突兀地抬头：“看雾凇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沈唯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眼看着朝阳一点一点从山脉之后跃起，阳光越过山峦落到了河对岸，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一片冰晶丛林上，瞬间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

沈唯唇角扯了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