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不坠落】第十章深渊造物(2/3)

星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地面种族的“正常”，往往意味着最深的虚伪与枷锁。

直到此刻。

瞳孔是比深渊更深的纯黑，却在睁开的瞬间，掠过一丝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流光。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的清明，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极其细微的不悦。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以及，紧随其后，坠落的破风声，和……一股顺着坠落轨迹弥漫下来的、极其微弱的、却让她沉睡的核心都为之轻轻一颤的气息。

熟悉的、源于血脉或灵魂深处的异常共鸣，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惊醒了。

难道……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惨状更加清晰。胸前那个穿透性的创口边缘，残留着强大的光明术法强行“剥离”和“止血”的痕迹，手法精妙却残忍。血液几乎流尽，皮肤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白。那张曾让圣殿无数人倾慕的俊美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痛苦地紧蹙，长长的金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沾染着不知是汗是泪还是血的水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急速坠落的金发青年身上。他胸口那个空洞正汩汩流出混合着金色光粒的血液，在黑暗中拖曳出一道短暂而凄艳的尾迹。他的脸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却依然能看出原本俊美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即使紧闭也形状优美的眼睛……

一种是精纯的、几乎到了极致的光明之力残留——正是这种力量，让他成为这暗影深渊中最刺眼的“异物”。

触须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腰身，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然后如同最稳重的担架，将他缓缓托着，平稳地降落在王座前平滑的黑色晶质地面上。

星纯黑的眼眸中，那丝暗紫色流光微微凝滞。

一个人类男性。年轻，高大，有着即使在暗影视觉中也显得耀眼的金色头发。他的胸膛破开一个大洞，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灵魂因极致的背叛和痛苦而布满裂痕，正在飞速消散。但奇异的，他那残破的躯体和即将熄灭的灵魂中，却散发出两种截然不同、彼此冲突却又诡异共存的气息：

记忆的尘埃被拂动。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那么一个……带着类似温暖气息的、麻烦的小东西。会跟她撒娇，但是被她撇了几眼后改为怯生生的偷看；会在深夜无意识地靠近她，然后被她拎着后颈扔回小床……

在这片领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同种黑色晶体天然形成的、宛如王座般的巨大结构。王座之上，一个身影静静沉睡着。

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那隐于黑袍之下的、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极其轻微地抬起了食指。

那一声来自上方极远处的、微弱却清晰的“噗嗤”声——血肉与能量被强行剥离的闷响。

星垂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被她的暗影触须轻轻放置在地上的闯入者。

她选择在此休眠，并非被封印，而是厌倦。厌倦了地面种族永无休止的纷争、背叛与对力量的贪婪索取。暗影是她的本源，深渊是她的领域，沉睡是她选择的宁静。

而此刻，那青年下坠的终点，正是她王座前方不远处一片尖锐的黑色晶簇。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速度，撞上去的瞬间，就会彻底化为血雾，连同那残破的灵魂一起，湮灭无踪。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浮现在她冰冷的心湖上。

一些更加久远、更加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雨夜，高烧的孩童，紧紧抓住她衣袖的滚烫小手，依赖地蹭进她冰冷怀里的金色脑袋……

她动了。

那个小东西后来怎么样了？似乎……交给了某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眼神闪烁的神职人员？为了那孩子能有一个“正常”的、不被视为“怪物”的成长环境？

星静静地坐在王座上，看着。

这气息……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绝对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温暖，干净，带着一丝毁灭的诱惑，还有……一丝极其、极其稀薄的，仿佛源自同类的波动。

就在那具残破身躯即将与死亡晶簇相撞的前一刹那——

那一声痛苦到超越人类极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凄厉惨嚎。

而另一种……更隐晦，更微弱，却让星那古井无波的心绪，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呵。所谓“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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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上方——并非用肉眼，而是用感知。暗影是她的延伸，深渊是她的领域。她“看到”那个正在急速下坠的“物体”。

这里是一片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领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平滑黑色晶体构成崎岖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令人窒息的暗影能量，以及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的“空”。

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是星。曾被冠以诸多名号：禁忌者、深渊之影、终末的预兆……最后，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她成了需要被抹除的“不详”。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等等。

星那漫长到近乎停滞的意识，被这一连串召唤粗暴地搅动了。

这张脸……

指尖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暗影能量瞬间凝聚、实体化，变成无数道比蛛丝更细、比最柔韧的丝绸更软的纯黑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精准地、轻柔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躯体。

那是一种……异常的共鸣。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偏离了此世常规生命模板的特质。这种特质，让她感到一丝……罕见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她也曾接触过类似的存在。

深渊最底层，并非预想中的嶙峋岩石或沸腾熔岩。

一秒。两秒。

她身形纤细，几乎完全隐没在比最浓的夜色还要深沉的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唇。鸦羽般的长发流水般披散，与黑袍几乎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