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医生的话盘桓在铃木苍真的脑海中，犹如巨石，一字一句尽数压在了他的心坎上，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一声清亮稚气的女孩儿嗓音，在铃木苍真尚未完全踏进病房时，满载着欢欣与依赖，迫不及待地传入了他的耳畔，致使他不由得动作一顿。

“好啊，”苍真失笑，弯起的眉眼将眸中本就深藏的情绪再度掩盖，若无其事道抬起手伸出了小拇指，“咱们拉钩，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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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随着胸腔中沉重郁气的呼出，背脊稍稍歪倒前倾，几近佝偻，明明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整个人却仿佛将近朽坏的老树，好像只需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就能将现在的他彻底压垮。

房门隔去了走道上的嘈杂，在消毒水与酒精味交织着的病房中，只有两人细小的呼吸声不断重叠。

“唉”

将明沙哄睡下后，铃木苍真终于卸下了脸上强撑着挂起的笑意。

带着这份并不十分高明的伪装，铃木苍真将手中的检查报告卷起夹在腋下，快步穿越了长长的走廊，登上拥挤的电梯，来到了妹妹明沙所在的七楼病房，他扶上门把手，进去前不放心似地瞥了一眼门侧墙上的703，确认无误后，这才将房门缓缓推开。

————

“保证哦，”沉默小半晌后，明沙伸出了自己弯起的小拇指，双眼凝视着铃木苍真，认真道，“哥哥要是再敢骗我的话，我就跟你绝交！整整一个月！嗯要不还是一周算了”

“到时候我会带上摄影机，把你的‘飒爽英姿’全都拍下来，绝对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因为实习爽约，”带着几分玩笑语气，铃木苍真捏了捏明沙的软软的脸颊，玩笑道，“我保证，好吗，还是说你要和我拉钩盖章？”

说完，明沙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强调道，“我说的绝交，可是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那种哦。”

闻言，铃木苍真神色一顿，脸上本就不怎么样的伪装，差点儿就因为妹妹这句小声的‘抱怨’彻底破功。

“唔除了手背有点酸酸胀胀的，其他的都还好”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末梢微微卷起的棕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除去琥珀眸中显露的郁色，他近乎面无表情，只以双眼静静地描摹着明沙稚嫩的脸庞，或许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三人间的病房眼下尚只有他和明沙入驻。

他阖上双眼，仅仅几个深呼吸的功夫，就重新挺起了背脊，并打气似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等到再度将双眼睁开时，原本弥漫在琥珀眸子中的那缕暗沉，已然隐匿不见了踪影。

“哥哥！”

“你还敢提这个。”

无论是化疗还是相应的药物，又或是后续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的休养调理，无疑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更别提能够彻底解决明沙的病症，所需数额巨大的干细胞移植手术，仿若一道天堑横亘在铃木苍真眼前。

“总之，我已经向你老师请了病假，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医院里休息，别老想着你的运动会，”望着明沙落寞的眉眼和抿紧的小嘴，铃木苍真到底没忍住轻声叹了口气，抚上女孩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慰道，“行了，又不是只办这一次，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明沙捂着被自家兄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的脑袋，嘴上嘀咕着反驳的话，双眼却心虚地移到了一边，嘟囔道，“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再加上没来得及吃早饭才不小心昏过去，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铃木苍真的眉宇皱起了一瞬，抿着唇角为女孩掖紧被褥，看着对方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清澈透亮的琥珀眸子，轻笑了一声，只温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就说出来，别自己硬撑憋着。”

她瘪着嘴，原本已经被塞回被褥里的小手再度钻出，牵住了铃木苍真的袖口，摇晃了两下，眨着眼可怜兮兮道，“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学校的运动会还没有结束，我明天还有接力赛要跑呢。”

“抱歉抱歉，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铃木苍真笑着快步走到病床边，望了一样病床正上方挂着的吊瓶，玻璃瓶中的液体尚还剩下三分之二，顺着液体滴落的透明塑胶管，可以看见女孩儿贴在医用胶带之下隐隐泛着青色的手背。

不过，铃木苍真并没有将这份颓丧维持太长时间。

衬在女孩儿白皙纤瘦的小手上格外刺眼。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点小小的停顿不着痕迹地掩饰了下去，如往日般扬起嘴角与眉梢，只在眼中染上些许无奈。

“唔，我又不知道自己会晕过去，明明练习的时候都没出什么问题”

一听闻‘运动会’这个词眼，铃木苍真原本只是微微蹙着的眉宇立时紧锁，他抬手轻敲了一下明沙的脑袋，小声呵道，“明明上午才在跳绳比赛的时候昏倒，要不是事后你老师及时电话联系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