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35节(2/2)
李世民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实的忧虑：“青雀给朕写了那么多信，言辞愈发偏激颓废，朕着实放心不下。如今长安有雉奴坐镇，天下太平，朕与你阿娘……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他。”
李摘月眉眼弯弯，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活蹦乱跳的鲤鱼往鱼篓边送，却听身侧的李世民冷不丁冒出一句：“朕如今闲来无事，倒是想……去江都看看青雀。”
李摘月得知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并未直接劝阻，反而在某次私宴上，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如今身体好转，正值壮年，对海外风光颇为向往，尤其是李韵曾探索过的大瀛洋，乃至更远的西瀛洲，若有机会，真想亲自去看看。
李世民眸光微斜，瞅了瞅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她既说要出海……朕如今是太上皇，闲来无事，对这海上风光，倒也有几分兴趣。她能去，朕为何去不得？朕这一生，陆地山川见得多了，唯独这汪洋大海，尚未征服。若能乘巨舰，破万里浪，也不枉此生。”
“哟，收获不错！”李世民赞了一句。
李世民起初还觉得儿子勤勉好学，颇为欣慰，耐心指点。可时日一长，他便回过味来，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变着法儿给他找事做，让他没空去想江都之行！
李世民闻讯，当即拍案而起，横眉怒目：“胡闹！她身子才刚好些，又动这种念头！”
李摘月一听，当即没好气地反驳：“您与阿娘若是去了，贫道可就不‘太平’了！江都那地方，李泰如今什么心性，您敢保证万无一失？”
见李世民确实有些百无聊赖，她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贫道将学院那边的一摊子事，交给您来管管？那里新鲜玩意儿多，足够您折腾了。”
“……”李世民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一挥鱼竿，竿梢在水面击出一串水花，仿佛在敲打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儿，“废话！这天下谁当太上皇还能有第二回、攒出经验来不成？”
……
李摘月转头就将李世民这份危险的念头透露给了李治。李治闻讯，也是头皮发麻。他深知父母对李泰的牵挂，也明白李泰如今状态堪忧，但让年事已高、尤其母后身体时好时坏的二老远赴江都，风险实在太大。于是，他使出拖延战术。
这日，他拉着同样“清闲”的李摘月到大安宫后的太液池边垂钓。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半晌，李世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太上皇的日子，初时觉得清静，久了……竟有些无聊。”
……
“冤枉啊！”李摘月立刻喊冤，摆出一副“拳拳孝心”的模样，“贫道这分明是体恤阿耶闲闷，想给您找点有意思的营生，尽尽孝道！”
李世民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揭穿：“朕看你是自己嫌麻烦，想找朕当苦力吧？”
“……”李摘月闻言，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响，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正好，贫道也有些‘旧账’，想跟他好生‘理论理论’。”
他既担心李治年轻，处理朝政或有疏漏，又深知自己若插手过多，必会引来非议，影响新帝权威，甚至引发朝局动荡。这种“闲得发慌”又“提心吊胆”的感觉，着实令他有些不适应。
李摘月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闻言头也不回，随口应道：“您这也是头一回当太上皇，没经验嘛。等适应了，找到新的乐趣，自然就不无聊了。”
李世民闻言，竟学着李摘月平日的样子，给了她一个白眼：“朕说到底，也是他阿耶！他就是再糊涂，再怨恨，难道还敢对朕与你阿娘不利不成？”
李泰给李承乾、李摘月写信的事情，他可是一清二楚。
李世民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坐榻扶手上：“反了她了！还想用这招来拿捏朕？朕是她阿耶，岂能由着她胡闹！”
偏偏此时，长孙皇后的旧疾又有些反复，需精心调养，不宜长途劳顿。在内有政务缠身，外有妻子病体需顾的情况下，李世民探望李泰的心思，只得再次按捺下去。
主要如今这两人已经是势同水火，上次去，两人差点见了血，青雀伤了承乾，他这次只打算带观音婢去，也不折腾孩子了。
“！”
李摘月抿紧嘴唇，心中无奈，沉默片刻，忽然道：“那……要不贫道跟你们一起去？”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
退位成为太上皇后，骤然从日理万机的状态中抽离，李世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
李摘月缓缓抬起沾着水渍的手，目光从空荡荡的鱼钩移到李世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消息迅速传开，鹿安宫、大安宫乃至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若不是他吓唬人，她的鱼能跑吗？
次年，李治正式改元，并举行了盛大典礼，册立太子妃武珝为皇后，嫡长子李弘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厚赏功臣。李摘月自然在封赏之列，食邑又增，赏赐颇丰。李治对亲近的兄弟姐妹皆不吝厚赐，甚至连远在江都、屡有怨言的李泰，也借着新皇登基的喜庆，被恢复了一度失去的“濮王”爵位，摆脱了“郡王”身份。
李摘月手猛地一抖，那鲤鱼得此良机，尾巴奋力一甩，竟从她指间滑脱，“噗通”一声，重新落回太液池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和几点溅在她手心、带着鱼腥味的冰凉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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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得空，李治就捧着奏疏或带着疑问跑到大安宫，“虚心”向太上皇请教。今日是边疆驻防调整，明日是漕运改革利弊，后日又是某地灾情处置……不仅问题繁多，他还常常只做一半，将最难决断或最需经验的部分，“诚惶诚恐”地留给李世民把关，美其名曰：“儿臣年轻识浅，此等大事，还需阿耶掌舵。”
“……呵。”李治干笑两声，他自然清楚，而且他也不太赞成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去看李泰，毕竟两人年岁都大了，尤其长孙皇后，一直有病在身。
李摘月见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李世民却冷笑一声，瞥了儿子一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朕刚起了去江都看青雀的心思，她转头就要出海远航……这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前来“报信”兼“诉苦”的李治连忙保证：“阿耶放心，朕不会答应的。”
李治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那……阿耶打算如何……应对？”
没他的允许，李摘月出不了海。
李世民：……
李世民轻哼一声，正待再说什么，忽见李摘月手中鱼竿猛地一沉，随即被她熟练地扬竿起钩，一尾鳞片闪着金红色光泽、足有尺许长的肥硕鲤鱼在空中奋力摆尾，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弧。
“……”李世民嘴角又是一抽。如此一来，他更不敢让这兄妹俩碰面了，只怕到时真能上演全武行。“你啊，莫要胡闹。”
李摘月嘴角微抽，确认道：“您……真不是开玩笑？”
李摘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一年，天公亦作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朝野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李世民挑眉，似笑非笑：“你？青雀那些信里，骂你骂得最凶，你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然而，表面的祥和并未能彻底消弭暗处的执念。中秋佳节过后，长孙皇后身体经过春夏的将养，总算有了起色。恰在此时，李世民又收到了李泰寄来的一封书信，字里行间不再是激烈的指责，而是充满了自怨自艾、孤苦凄凉的意味，读来令人心酸。李世民那颗为人父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了一下，探望李泰的念头，如同春草般重新萌发，且愈发强烈。
李世民被她盯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朕……朕又没说要你一起去！你紧张什么？”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