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第164(2/2)

“这儿不让掉头！回去回去！”

“早哩！还差二十好几呢。”

但不仅是外坊墙，北门坊里竟也几乎是随处可见这些新鲜字画。

也是其中一个。

康萨甫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叫挂急诊啊？

他是粟特商人，主要卖的是波斯织金锦、粟特本地的罽毯以及突厥的细毡，这些织物色彩艳丽、工艺独特，在中原十分畅销；他之后也会大量收购中原的丝绸、蜀锦，运回西域高价出售。另外，沿途他收了点番红花、诃黎勒、阿魏等西域药材，也预备卖给甘州城中的医坊。

但是，他话刚说完呢，又跟兔子似的一蹦老高，捂着屁股惨叫道：“哎哟，俺滴娘嘞！你个瓜怂！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驴，俺的屁股它正啃着香呢！这可是乐心堂给俺刚发的新衣裳，您瞧瞧您瞧瞧！这刚上身半日，啃仨窟窿！”

墙上、柱上，隔几步便有，有的配着画，有的只单单写字，都言简意赅、朗朗上口：“寒从脚起，病从口入”“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早不贪酒，晚不恋茶”“生瓜梨枣，不可过食”“汗水没干，冷水莫沾”……康萨甫这么个只是学了几年汉话的胡人，都一望便记得了。

头一幅是画了个俯身浣手的小胖娃，旁边还有民间常用的简体隶书，写着：“饭前便后勤洗手”。第二幅，是一家老小在柳荫下缓步徐行，题的是“饭后百步走”。第三幅，一位妇人正拦住要捧起生水喝的双髻小囡，旁边写着：“勿饮生水免生虫”。

人群里迸发出一阵哄笑，那驴主人也是一边赔礼一边扯驴一边也跟着忍不住笑。

没一会儿轮着他了，康萨甫牵着骆驼，踉踉跄跄走到那老兵丁面前。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拿那棍子不停往前头一个挤满了牛马羊骆驼的空地指：“骆驼牵过去啊，那边两头打架的驴旁边还有空位，停那儿去！呦，你还带着货吗？我们医馆里人多眼杂，在咱这儿寄存货物，一个时辰要五十文。您不如先去对街官仓卸了，便宜得多。”

路上随处可见有人拿着笤帚在自家门前洒扫，还有相邻两家的妇人一边劳作，一边隔着矮矮的围墙搭话：

康萨甫强忍不适，晃晃悠悠地从这些墙下、从那些小儿稚嫩的背诵声中走过，他心里也无比纳罕，去年他来时，墙上除了官府的黄纸告示，一直都是光秃秃的，今年怎的多了这么多字？

又是乐心堂？这医馆怎么还能换鸡蛋的？工分又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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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兵丁手持长棍，一辆驴一辆马地指挥着，他穿着一身簇新簇新的皂色短打，前胸后背也都绣着“乐心堂”的字样。

他前头正好是个甘州附近的牧民，赶着一群牛羊进城，他回头看了眼那八字胡的黄毛胡商，见他好像病得不轻，便好心道：“哎哟，你这病得不轻啊，一会儿赶紧去乐心堂看看吧！”

他去年来时，都好似没听闻过这个神医的名号……不过他的确是顶不住了，这会子不仅打寒战，还反胃得紧，眼前都密密压压地发黑。

往年这时节来，甘州似乎没这般热闹。

奇怪的医馆有人倒了！

但康萨甫一听要五十文，这脑袋都清醒了，存个货竟要五十文？那可不成！这是要他的命！

为了这五十文钱，他身体里竟猛地涨了好些力气出来，要钱不要命地忙从人群里又挤出来，生拖硬拽着骆驼，拐到对街官仓去，把货都卸在官仓里，交了十几文钱，这儿可以看管两日。

“是啊，我也是这般打算的。我还想问问能不能换种蛋呢，若是有种蛋，先换两枚回来孵，岂不是更美？”

城中各坊市皆已启门，百姓商户涌出，人声、货声、马蹄声，一切喧腾的声息都像带着热气似的，生机勃勃地扑面而来。

康萨甫顺着他的棍看去，只见医馆左侧竟真辟出一片极宽敞的停畜场，以粗木围栏圈着，门口同样立着高杆，悬一面布旗，上头用线绣了骆驼、马、牛、驴的头样，底下是个大大的“停”字。

但他刚进入大唐国界便病了，穿过大漠与戈壁时无医可寻，他是硬生生撑到这里，如今病情已经愈发严重。

这医馆听着好似很不同。

一共有十二幅，分了春夏秋冬的时令，但康萨甫没精神多看了，略瞟了一眼便进了坊。

排着队时，他便已是浑身寒战、脸白如纸、摇摇欲坠。

这些话浅白有趣，又好记忆，便有好些总角小儿聚在这些字下头，一边嘴里念叨背这些顺口溜，一边拿指头跟着在地上划拉学字呢。

他才挪到街口，路便堵死了。

康萨甫连嘴唇都是抖的：“什么……乐心堂，在……在哪儿？”

除了热闹……好似哪里也有些不同了，进坊门之前，他还扭头，望了眼北门坊墙上画的那一溜鲜艳图画，瞧着极醒眼。

好不容易挤在一堆马驴之间，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一刻钟，就要走到乐心堂的大门前了，还没仔细打量这医馆是何模样，便有几个极为魁梧的老兵丁扯嗓子大吼着：

祁连山积雪消融，黑河冰融，绕城的支流也丰沛满涨。

“今儿街道司记工分的小吏来巡查时，我倒是问了，他说我攒够换一枚的数了，还问我换不换，若是换，便将我那工分簿压了印，还给我，好凭工分去领。但我盘算着，不如再使把劲，攒足五枚一并去换。家里娃娃这般多，单换一个回来，也不够分啊！”

这医馆还真是声势浩大，还有专门停骆驼牛马的地儿呢！

康萨甫无头苍蝇似的挤在那啃人屁股的驴车后头。

康萨甫饶是头脑昏沉病得难受，都有些惊奇。

棚子里，里面还有个戴幞头的杂役提着水桶，穿梭其间洒扫照料。

康萨甫听得云里雾里。

康萨甫虚弱地牵着骆驼走进了北门。

更奇的是，坊内的街巷，似乎也比记忆中齐整、洁净了许多。

“北门坊啊，从城门进去走一会儿就能瞧见，乐心堂是去年新开的大医馆，乐神医开的，你可知乐神医啊？乐心堂每日求医者无数，啧啧，看你这病情，估摸着还能挂个急诊，那就不用排长队了。”

“阿秋啊，你这些时日扫街攒了几个工分？够去乐心堂换鸡蛋了不？”

也不知是谁人写的，但这些字儿画儿，并没被街道司的抹去，只怕也是得了甘州都护府的许可，定不是寻常人。

他牵着四头用绳索串联的骆驼，跟在城门外蜿蜒的人马末尾，正准备入城。

“呀，要不说你聪慧呢！一会儿问问去！”

这才又惨白着脸，拉着骆驼拐回那乐心堂的停畜场前头。

等他牵着骆驼吭吭哧哧终于拐过半条街，大老远便望见一根高高的木杆子，顶端一面青布旗迎风舒卷，上头绣着乐心堂三个大字，再往下一看，车马拥堵，到处都是马车、驴车、骆驼，乱糟糟挤成一团了。

北门坊不远，正好先去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