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进米仓(2/3)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傅明月正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出神，闻言转过头：“怎么？”

说着，她高声唤来门外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按住，我要亲自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她蹲下身，看清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渭州风物志》。

变故发生在第七日。

那天傅明月照常擦拭书架，忽然在角落最底层的架子上，发现了几本散落的书。书页有些破损，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那里。

“都听着，”周嬷嬷站在院中，提高嗓门，“这是新来的丫鬟明月，以后在书房伺候，秋穗，你带带她。”

“还敢顶嘴。”秋穗扬手就扇了过来。

傅明月想起偏厅里大夫人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提醒。”

正说着，周嬷嬷的呵斥声从屋里传来：“偷什么懒，还不快进来练奉茶。”

有时她会想，这些书若能被真正阅读，该有多好，她以前去书店偷看书，都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这书本来就在地上。”

秋穗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石阶边有未清扫的落叶，回廊的栏杆积了薄尘，几个小丫鬟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见周嬷嬷来了才慌忙散开。

傅明月不慌不忙地说：“姐姐罚我，是因我碰了二公子的书。可这书，”她目光转向地上那本《渭州风物志》，“乃是记载渭州山川地理、物产民俗的志书，二公子近日正为府学季考做准备，季考的题目，往年的惯例总与乡土相关。若有人问起，这书为何被丢弃在角落蒙尘，而我这个新来的丫鬟，只是见书落地沾尘，心生不忍想将其归位，却因此受罚。”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傅明月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第五日清晨，傅明月正式被领到二公子赵祁渊的松涛院。

“还有啊，”春杏眨眨眼，“二公子院里的秋穗姑娘，最是个厉害角色，她是大夫人的远房亲戚，在院里说一不二，你去了可别得罪她。”

“捡起来？”秋穗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地上那本书上，又扫过傅明月的手，“我早就说过，不许碰这些书，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她停顿一下，抬眼直视秋穗

从正屋走出一个穿水红色比甲的丫鬟，约莫十八九岁，瓜子脸，丹凤眼，打量傅明月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院子比想象中宽敞，三进院落，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秋穗，她尖声道：“好啊，一个刚进府的丫鬟，不但不守规矩，还敢躲，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傅明月的胳膊。秋穗从案上抓起一把裁纸用的竹尺，冷笑着走近：“今日就打你二十下手心，让你长长记性，往后若再犯，你就丢条命了。”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秋穗姐姐要罚我，我认。只是这打手的缘由，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姐姐不好。”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想扑到书架前，一本本抽出来翻阅。

她慌忙转身，看见秋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周嬷嬷交代完便走了。

秋穗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她上下扫视傅明月，最后目光停在她脸上，轻哼一声：“跟我来。”

傅明月垂下眼帘：“我记住了。”

人在丫鬟房外的廊下偷闲时，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可得当心些。”

书房在院子的东厢，三间打通，宽敞明亮。一进门，傅明月便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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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上，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你在干什么。”

傅明月本能地侧身避开。

她故意拖长语调，丹凤眼里闪着警告的光。

竹尺高高扬起。

“嬷嬷放心，”秋穗走过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我会好好教她的。”

竹尺在半空中顿住。

“我看见书掉了，想捡起来。”傅明月解释道。

“看傻眼了？”秋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些书可金贵得很，二公子虽然不看，但也不许人乱碰。你的活计很简单，每日辰时过来，擦拭书架、案几，清扫灰尘。记住，书一本都不许动，架上的顺序也不许乱。若是被我发现，你就等着。”

傅明月低垂着头，心已经飘到书架上去。

满墙的书架，层层迭迭，一直延伸到房梁。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地方志、游记杂谈……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书。

头几日风平浪静。赵祁渊似乎很少来书房，傅明月每日按部就班地打扫，动作轻缓仔细。

“最好是真记住。”秋穗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对了，大公子偶尔会来取书，他来时，你需避到外间，不许打扰。”

傅明月看着那尺子落下，脑中飞速转动。

“二公子他，”春杏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性子顽劣，最喜欢捉弄人，前头好几个丫鬟，不是被他吓得打碎花瓶挨罚，就是被他弄得哭哭啼啼大夫人宠他，谁也拿他没法子，以前还会将看上的丫鬟拉去屋里，第二天就纳为妾了，他纳的妾都比院子里的丫鬟多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富贵人家装点门面的摆设。

她谨记秋穗的警告，没有碰那些书，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流连在书脊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书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