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她含泪地笑着，两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了她嘴角微不可见的笑纹。

顶灯在她的脸上投下三角阴影，睫毛的震颤被放大，眼珠的仓促滚动一览无遗：“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你？我这个人，我这具身体，就算你肯要我，我……我也没有理由原谅自己。”

蓝映月的心跳因她的笑容狂跳了几下，心动的感觉使瞳孔微扩，转而，又变作了忍俊不禁。

“杀了我，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她用虔诚的神色凝视着言颜，其实被泪水堆满的视野里已看不清言颜那双深邃的眼睛了，可她仍执拗地望着，就像孩童时仰望星空一样认真，只是这一次，为的是求取一死。

她握住蓝映月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将其温暖。肌肤相触，她感受到蓝映月的心跳正因自己的话变得杂乱，而那双映着自己身形的眼睛里，一些自厌的雾气仍在翻搅。

“杀了我吧。”她跪在门口，逆着光仰望言颜，脸上再次划过数道泪痕，手指僵得如同一块铁，声音却无比坚定。

体温在降低，视线在重影，可哪怕模糊到了极点，她仍能辨出言颜晃动的身形，她缓慢而有力的臂膀，和她永远不会变冷的吻。

“你是我爱的人。”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如同一个德高望重的牧师在做弥撒，但更像是一场婚礼上对爱人最真挚的宣誓：“映月，我希望你快乐，但我更心疼你，我不想你再受虐待，我想你安全、健康，想你在爱我的同时，也能自爱。”

言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又一次衔住她的唇，厮磨，包裹，吮吸，纠缠，让两人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方才反问：“怎么发现的？”

她的泪已经停了，并没有再度挣脱言颜，可嘴角的弧度里只剩下颓然的死气：“我刚才的样子你看到了，你没必要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言颜又一次吻住蓝映月，避开所有会牵引她伤口的位置，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固住她的轮廓。

“你不是累赘。”吻的尽头，言颜捧住了蓝映月的脸颊，如同捧起一片云，要用最柔软又最笃实的力度才能护住。

对她这样的人，疼痛是不足以惩罚的。

那么她的路，就唯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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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映月耸了下肩，双手仍搭在言颜的腰间：“从你给我穿完衣服转身要走的时候起就有怀疑了。”

“映月，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的。”

她鼓起勇气去触摸言颜的侧脸，倾身上前，一个浅尝辄止而又满含深意的吻后，她碰着言颜的鼻尖，低问道：“洛川教了你多少？”

“可我……不敢爱你。”蓝映月轻轻说着，但没有挣开言颜的手。

“我知道的，科林斯死的时候，我就该被灭口了。”她的唇在抖，眼底本就未散的血丝红得越发吓人，呼吸是乱的，陈述则还是稳的。

蓝映月的唇与舌，连同她的整个口腔都是冷的，像是一块雕凿得精巧的冰。言颜用了很长才将它融化，也用了相当的巧劲，才将蓝映月托起，让她的皮肤不再接触冰冷的地面，而是落进自己的怀中。

话音的末尾，言颜翘起两边嘴角，罕见地笑出她的单边酒窝，颧骨顶出窄窄的卧蚕，在赤诚之外，又多了两份憨厚：“我们两个一个不懂爱，一个不敢爱，我愿意为你学习，你愿意——为我勇敢一次吗？”

借助回家路上的浅眠中恢复的力气，她从言颜的怀里挣脱，并握紧言颜的手，执拗地拒绝她的搀扶。与身上堪堪凝固的伤口一起裂开的，还有她眼里的光。

某人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对待感情总是笨拙的言颜学不会花言巧语，但她知道如何将自己的真心剖开，让她爱的这个人看见它在为谁跳动。

“如果我觉得这是种浪费，刚刚就不会来找你了。”

“我不喜欢洛川，但她说的没错，我对你一直都是累赘。”

“我只觉得自己太笨，直到你对我说了分开，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蓝映月的眼睛因她的直白而颤动，可随之发出的，只是一声轻笑：“我背叛了你，很多次，我不值得你的爱。”

“映月，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做一对最普通的恋人，不只是肉体关系，而是拥有全部的你，从你的身到你的心，要我们的一切都合为一体，再不分离。”

“谁说没有？”言颜不假思索，“你爱我，我也爱你，这还不够吗？”

她不怕死了。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数不清从哪一刻起，一个念头钻进了蓝映月的内心，这念头很快扩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