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llow(3/5)

才慢慢跑过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孩,江鸾看着这个最后跟着他们跑的小孩,都能想象他们放完风筝后,穿秋季薄衣,热气腾腾地进正院。阿妈就在门口拿掸子一个个好好拍打,拍得每一个浑身尘土冒烟。

三姨带轻脆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铃铛想玩风筝吗?去吧。”

江鸾一只手放在门廊,转头。三姨也和王瑛沛一样,短发精干地别到耳后。

“小时候倒没听说你嫌弃灰大。”

江鸾文静地摇摇头,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也有哥儿姐儿们带他们玩,我就不去了。”

江家当然是大宅门,但孩子养得糙,从不娇惯,从太爷爷那一带就沿袭下来的教育手段。

江鸾又坐回书房原来的位置。大人能聊工作,就像以前提到某个父亲的政敌后又笑着聊康生一样。小孩能玩风筝,到处撒泼打滚。大小的人找不到玩的,只能低头摸茶船。

书房厢房里其他长辈就看着江鸾,议论着把江鸾送去某某部门,到底是哪不太好。

江鸾许久不来一次书房,来一次就把江穆清和王瑛沛惹得差点当堂发脾气。

王瑛沛临走前说,“你再仔细想想吧”。江穆清直接不耐烦,跟王瑛沛出门时,扭头看了下书房其他江鸾的长辈,说,“帮我说说这孩子!”

两人出去后,也静了好一会,江鸾表情一点没变。

五叔笑着说她,“咱家铃铛现在是长本事了。”看向众座,“父母命都敢违抗了。”

一向脾气温和的五叔都在说重话,江鸾的眼睛往门外看。

这时江立卓和她对视了。

江立卓看向长辈,脸上堆着精明的笑,“五叔不懂了,小妹有自己的想法,不老实的孩子最容易成器,后生可畏啊。”

“得了,得亏老爷爷有事没来,要是老爷爷在这,您这话,还说得出来吗?”

三姨在她旁边,轻声道,“铃铛,有什么可以慢慢说,实在不好说,还可以让你哥哥带话呀,咱犯不着当堂较劲,这桌子,没必要砸。”

江鸾眼观鼻鼻观心,最后点点头。

“她哪是失仪,简直是个小土匪。”

江猷沉冷声冷气地在门口,朝门外的人严肃道。

江鸾马上就看到江猷沉抬步进来了。即使她知道,他会在父母走了后来找她问话,此刻看到江猷沉的表情,身体还是下意识往后倾,双手握住椅子扶手。

他每一步都行得平稳,长身直立,带点威压。江猷沉身后跟着阿妈,江鸾只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就又快速看他。但比起那气质,他面庞依然清明俊朗。细细梗紧脖子,头往旁边侧。

三姨早听见江猷沉在门外说的话,咯咯笑着看江宪,“那感情好,当年土八路也是‘小土匪’呀!”

江猷沉对着三姨微笑,“就她,还够不上为国争光。”

再转过头来时,江鸾看他眼底没什么波动,就那么直直看自己,江鸾身子抬起,江猷沉手指指了指她,带有警告。

江鸾一下泄了气,坐回去。

江鸾看着他搬了椅子坐到她对面,让她走都找不到逃路。皱着眉,低声对他说,“不能单独说我吗?”

“你和谁说话?”江猷沉低厉道,声音忽然变大,好几个长辈和平辈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称都不带。

三姨们见哥哥来了,兄妹俩低声说话,还很满意,这江鸾真是长辈沟通不了一点,平辈亲近不了一点,也就和江宪关系好些。

兄妹聊自己的,其他人开始聊别的。

江猷沉裁酌着和江鸾交流的方式。

他爸走出书房后遇见他,突然冲他劈头盖脸来一句,“我一共就两个孩子,结果没一个省心!”他愣了下,想说点什么,好让父亲消消火。紧接着他妈妈就来一句:“我自己亲生的女儿,到头来跟我像不熟似的。”

得,今天第二顿骂。也是活到三十岁了第二次被骂。

他看着江鸾,当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哦,说也说不得。所以压力一来就往他这丢。哈,真是他该的。他觉得自己妹妹好厉害,他几岁到十几岁,一次都没被父母这样声色俱厉地在大事上训过。

再比她弱和废的孩子,都不比这个“江猷沉的妹妹”随心所欲。外边都说,有那么一个天才哥哥,又能搞科研又能赚钱已是祖坟冒青烟,江宪德行还在人群中显眼,有那么一个好哥哥,她就安心学画画当闺阁里的大小姐吧。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江猷沉表情一点不好,江鸾在他面前微微低头,表情上终于有点不自然的恭谨不做声。

哥哥瞪妹妹,妹妹低头看自己心。

反而是一向严厉的哥哥,微不可闻地叹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生错了地方。”

江立卓在一旁细细听,笑了。卡嗒一声,火苗从打火机冒出,余光瞥见阿妈一盘子的甜品要摆到他们桌,烟还没未点,就站起来双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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