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节(2/2)

荣太后闻言，怔了一下。

这些年来，她一门心思想扶持齐嫔母子，以保将来坐上龙椅的人有着齐氏的血统。直到今日她才幡然明白，却原来自己所有的儿孙都流着齐氏的血。

传话的宫女引着路，将她领到春晖宫。北嬷嬷候在宫门外，看到她之后恭敬上前来行礼，然后接替为她带路的活。

直到上了拱桥，端阳公主才道：“那日之事多亏了你，本宫一直想寻个机会向你道谢。”

她点了点头，径直进去。

因为有萧勉，她不必再处心积虑以婚姻寻求助力，甚至她还盼着能晚些嫁人，从而能在宫中多留几年。

很显然，她是早有准备。

寒风袭过，裹挟松柏的青气与针叶间的雪气，让人呼吸之间全是凉意，直抵人心深处。再看这处处雅致的景色，更显几分森然。

“汉阳姐姐，我知道救我的人是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必将永远铭记于心。”

萧勉认真地应下，尔后又被宫人带走。

林重影听着这话，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她婉转回绝了端阳公主的好意，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对方应该对她已无杀心。便是还有，端阳公主也帮不上忙。

林重影知道这孩子的感谢确实出自真心，然而王皇后和端阳公主安排这一出，分明是借此有意与她示好。毕竟她身后不仅有汝定王府和谢家，还有福王府。

她此生仅有一子，孙子孙女却有一堆，那些孙辈全是她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无一人像她，更无一人像齐氏子孙。

还有脚下的土地，应是承载过数不清的尸骨。所以再是景致不凡，亦觉得恐怖如斯。让人见之心存敬畏的同时，又有几分想逃离的念头。

荣太后不待见她的事，不说是宫里，便是宫外都有所传闻。这个时候对方单独召见她，落在旁人眼中，势必会有一番训斥。

穿过正殿来到后殿，再转两个弯，她看到那处小佛堂。还未近前，已有香烛和檀香的气味袅袅而来。

萧勉很快被带来，对着林重影就是谢恩。

那些松柏可曾被人血滋养过？

林重影想，她或许和这座深宫相斥，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荣太后背身跪在蒲团上，面前的供案上摆放着漆金的牌位。牌位上的字让她立马明白，这里供奉的是荣太后的生母齐国夫人齐氏。

荣太后慢慢起身，回过头来。

“你身上流着齐氏的血，又最似先祖，想来先祖在天之灵若有知，当感到欣慰。”

“太后娘娘也说百年时光沧海桑田，世族大户如此，王朝权贵何尝不是这般。忆昔年五花马千金裘，却难抵眼前柴米油盐。正如金戈铁马一去不还，才换来如今盛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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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拱桥时，春晖宫里有人来请，说是荣太后要见她。

她说的是当日福王府救萧勉一事。

她叮嘱萧勉几句，无非是好好养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小七是个懂事的，我母后很喜欢他，这事也得谢你。”

“太后娘娘，恕臣女直言，您的子孙后代全有齐氏先祖之血脉，何来的彼此？”

唯有这个本不应该出生的孩子，最像她的生母，还会齐家先祖的心算之术。这些日子每每思及，顿生冥冥之中注定之感，又恍若是对她的报应。

阖宫上下皆知，齐嫔是她生母本家的表外甥女，母子俩背后的靠山正是她。她对二皇子极其的看重，明眼人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端阳公主皱起眉来，小声问：“要不要本宫随你一道去？”

她们一路行来，竟是谁也没开口说话。

石与松柏还有积雪成景, 显尽皇家的尊贵大气与不凡。但在林重影看来，却无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原来齐氏是前朝那位齐大家的后人。

“哀家当然知道有起有落皆是寻常，同理，由衰及盛也不罕见。”

她转过头去，让宫人去将萧勉带过来。

她若与熙元帝母子同心，便不会有今日之局面。

“臣女听人说过。”

“哀家听说你心算之术极佳，你当知齐家的那位先祖也有此技。”

出乎她的意料，这里并不是一处佛堂，而是供奉之所。

“我娘的先祖，是前朝那位名扬四海的齐大家，大盛宫与谢家临安的儒园皆是由他督造。齐家逐渐没落后，族人们四分五裂，而我娘这一支正是嫡脉。可惜百年光阴沧海桑田，曾经的荣耀早已不复存在，落魄潦倒的后人都羞于提及。”

“郡主，太后娘娘在里面等您，您请吧。”北嬷嬷做了一个相请的动作，示意她一个人进去。

如今宫中几派势力，以她为首。而有资格竞争储君之位的皇子们，又与先帝在位时的情形有许多相似之处。

这些年来，王皇后并非没有养个皇子在身边的念头，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如今梓和宫有皇子，情势便与从前大不相同。

几日不见，他瞧着气色不错，想来在梓和宫过得极好。

那些假山奇石，可曾被鲜血染红过？

这层渊源世人并不知道，想来正应了这话里的羞于提及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