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2/2)
燕晖只点了点头，甚至没有正眼瞧说话的人，他这些日子肚子里可是憋满了火气。没有把秦楚玥弄到手，反倒被贬为庶民，虽然有舅舅来找他，可却将他关在城郊别院里，竟日不许他出门，任他将那院子里能砸的都砸了，人都快疯了，幸好昨日有母后亲信救他出来。
昨夜的未央宫外，一个其貌不扬身着内侍服的太监将一瘸腿的年轻男子引至侧门，“奴婢就送殿下到这了，娘娘正在里面等您呢。”
纪青莲朝外面看去，哪还有什么人影，纪道芳把燕晖当作拿捏她的人质，不可能是他送来的，可除了纪道芳，根本没人知道燕晖在哪里，莫非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哑叔从外间带着仆人进来，燕凌忙问他阿玥现在何处，伤势如何。噩梦中太多秦楚玥惨死的画面，他从未如此害怕。
“好，好一个蛇蝎妇人，朕竟还与她夫妻恩爱二十余载，朕要将她碎尸万段。”燕殷德气得面色通红，正待下旨捉拿废后及其党羽，嘭的一声，大殿的门被人猛得打开。
纵然得知阿玥还肯见他，他还有弥补的机会，他心里是欢喜的，但如今他命不久矣，怎可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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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展现出身为秦家儿女的凌厉果断，既然上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定要好好把握，不能让悲剧重演。
仅杀了我，还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最后真的开心了吗？”她想起记忆中，燕凌最后坐在皇位上的样子。
“除了我父皇和舅舅,其他的全杀了。”燕晖充满恶意地说道。
说到身体，燕凌清醒过来，师父说过，这压制的毒性一旦发作，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他便会命丧黄泉。
纪青莲意识到有诈，问：“谁送你来的？”
燕殷德愣了一下，他印象中的纪青莲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而后他便暴怒道：“尔敢，朕是天子……”
这段姻缘本来就是他强求来的，阿玥根本不想做太子妃，从前他还奢望等大仇得报，再慢慢想办法留下她，可见上天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话没说完，纪青莲已下令,“去,拿下他们。”母子二人一扫往日的凄怨颓靡,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燕晖仰着头,自从燕凌出现后,他再没有这样痛快过。
…
燕晖捂着脸颊，也是怒从心中起，“我蠢？要不是你没用，留不住父皇的心，杀不了那个贱种我会落得这般田地吗？都怪你！你答应要让我当皇帝的！”
“刚刚还在外面。”他随手一指，又说：“我走了好久，口渴死了，这里怎么一个宫女都没有，快让人给我倒茶。”
她行刺燕凌秦楚玥事败，纪道芳想借机铲除她易如反掌，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纪道芳的算盘打得很好，他一边向燕殷德陈情，一边痛斥纪青莲过往罪行，便是要借皇权彻底粉碎纪青莲的一切权力，丝毫不知燕晖早已逃出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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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凌昏迷之中，噩梦不断，却醒不过来，一会是他躲在柜子里看见母后被人缢死，一会是秦楚玥身穿嫁衣倒在血泊中，一会是瘦小的他趴在冷宫，寒冷病痛饥饿折磨着他，一会又是他眼睁睁看着秦楚玥跌落万丈悬崖，看见纪青莲在笑，看见秦家人在灵堂哭，梦中画面不断转变，甚至有他高坐帝位，只是那大殿冷清，他身边也空无一人。
“母后说什么胡话呢，不是你派人接我来的吗？”燕晖推开纪青莲，大剌剌坐下。
“如果我没逃跑，还是会死在你手里是不是？我本来应该报仇的，我现在把你杀了还来得及，你杀我一次，我再杀你一次，咱们就扯平了。”她故意作出凶狠模样，可是昏迷中的燕凌并看不见。
他们娘俩已是穷途末路，虽不知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将晖儿送到她身边，但确实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而她昨夜从太医院得到一个好消息，围猎之后秦楚玥从太子府搬回了秦府，燕凌又突发急病，现在还在家中昏迷，现在是她最好的时机。
燕凌苦笑，或许这就是老天惩罚他，竟然利用心爱之人布局，却在看到阿玥受伤时，才明白自己这步棋错得离谱，竟诱得旧毒发作，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纪青莲手上的纪家死士，在替她卖命助她铲除异己这方面颇有能耐，可不擅情报工作，只知道指哪打哪，以往纪青莲都是与纪道芳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所以纪道芳的背叛要胁才会令她这般受制。
纪青莲欣赏着他们的神情，一步一步走向她曾经的丈夫,“陛下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从未央宫出来的,又是怎么控制了整个皇宫，来,只要你写下传位诏书给晖儿，我就告诉你。”
“但我做不到，”她有些挫败地垂下头，“我敢杀兔子，却杀不了人，若不然，我就留在大伯大哥身边做个女将士了，也不会回来天都命丧你手。”
“阿玥…阿玥！”他喊着秦楚玥的名字惊醒过来，外面天光已大亮，他撑着坐起身。
“蠢货，你被人算计了！”反应过来的纪青莲马上反手甩了燕晖一巴掌。
殿中宫人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逃，当场便被割断了喉咙，殿内一时间宛如修罗场一般，惨叫哭号不绝于耳,待哭喊声渐止，重归寂静，殿中只剩下燕殷德和纪道芳两个活人，都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燕晖充满愤恨的眼中倒映出的同样也是纪青莲的满脸不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
哑叔用手语告诉燕凌，秦楚玥昨晚来过，但待了一会又走了，现在仍在秦家。不过看来太子妃心里还是惦记他的，哑叔让他养好身体，再去找秦楚玥。
纪道芳说实在之前很是忌惮纪青莲手上的纪家死士，所以他把燕晖拿捏在手，就是要让纪青莲投鼠忌器，不敢杀他。他明白，死士是纪青莲的武器和底牌，要她交出来不可能，那他就逼她用出来，还是用在皇帝最喜爱的秦楚玥身上。
“奴婢告退。”随着内侍身形隐在暗处，燕晖自顾走进了内殿，如今的未央宫即是冷宫，没有往日灯火通明的样子，宫人都所剩无几，如今夜晚更看不见人影。
“我看你打算怎么把我碎尸万段。”来人竟是应该在未央宫幽禁的废后纪青莲，她身旁一瘸一拐进来的赫然是被贬为庶民的惠王燕晖。
纪青莲看见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闯入内殿，大惊，正欲呼喊，却看来人摘下帽子，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晖儿，是你吗！本宫不是在做梦吧？”她眼泛泪花，冲上去抱住燕晖。
“陛下，事情就是这样，废后纪氏手下一直私自豢养着一帮亡命徒，因惠王被贬，她又废居未央宫，怀恨在心，对太子太子妃起了杀意，才策划了这起行刺，罪证都在这里。”
“虽然杀不了你，但我还不想原谅你，燕凌，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病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我只希望我的家人可以平安，不然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放过。”
纪青莲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陛下圣明。”
纪青莲想得不错，因为燕凌卧床不起，调查围猎刺杀的案子就由纪道芳接手，纪道芳如今可以说是得意极了，虽然没有借纪青莲的手直接杀了燕凌，可结果看来也差不多，只需除掉废后，再联合西戎灭了秦家，这天下还不尽在他掌握之中。
燕凌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好在现在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
燕凌一口饮尽哑叔呈上的黑苦药汁，吩咐道：“叫许川来见我。”此人是燕凌在广陵阁培养的心腹之一，此番将燕晖送入宫中，监视母子二人的任务就是他负责。
殿中诸人皆惊,燕殷德愣了一下，站起身指着纪青莲大骂：“你个贱妇，要造反不成？”
自从燕凌抢走他的太子位，他就没有过一桩顺心的事，从前众星捧月，有父皇母后的宠爱，有群臣的支持，继承大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母后答应要替他把路铺好的，是她的错，她没做好。
她脸上绽放出少女般的笑容，仿佛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舒畅，也有耐心与燕殷德多说两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