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安有踢踢脚，鞋尖踢走泥土，又跌落，正正好倒在那群蚂蚁身上。

躲在严自乐身后。他踩着哥哥的影子，任由哥哥代替自己去?应付各种不同的大?人。

直到安有敲门，严自得才会奋力将自己拔出来一点。

“严自乐那时?候给我说的是，死亡是干燥的，一击毙命的。那时?我还觉得他奇怪，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他说的关于死亡的这个主体，是指的人自己。”

安有不是太能理解严自乐的沉默。这点也是严自得与严自乐的不同之处，严自得的沉默往往因为?置气，缘由顺毛几下就能获得，但严自乐的沉默却如此寂然，像一支圆润的葫芦，不管你怎么撬都撬不开，甚至也瞧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他就那般沉寂地立在那里，安有哪怕想绕，也没?办法绕开。

依旧还是那个后院，安有在旁边逗弄鸟雀，严自乐站在一边缄默。

但那时?严自乐却很果断否定，他抬脚碾过那方泥土，蚁群在那时?霎时?毙命。他面无表情?：“不对，不是这样。死亡应该是干燥的，迅猛的，一击毙命的。潮湿这种东西听起来太绵延不绝，死亡不该拥有那么多前奏。应该是像外婆那样，可能眼睛一睁一闭就好了。”

“在你外婆过世的那段时?间，严自乐还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那时?问我：死亡是什么？”

但妈妈仍旧选择将他撬开。

在这件事上，许思琴没?有做到，在她离世前心里最放不下的依旧是安有，她走前前一晚还握住安有小小的手掌：“…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学会忍耐做到坚强，哪怕未来的日子没?有妈妈了，也记得要和爸爸很快乐很幸福地生活下去?。你有没?有记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严自乐皱了下眉，但他没?有做任何?动?作，仅仅沉默凝视。

外面世界的光太亮，严自得被?刺得眩晕，在幻境里被?拉扯出的勇气一下又在现实里消弭。正好安有到来，他又顺理成章躲去?安有背后。

那时?正值常小秀过世期间，安有对他问出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大?诧异，但还是对于严自乐会思考这种问题而多看了他几眼。

严自乐有些苦恼捂住耳朵，他盯着泥土，蚂蚁正哼哧哼哧打洞，昨天刚下过雨，一切都如此湿润。

安有叫他：“严自乐，你！要！说！什！么！”

“但其实可以逃避一下也可以啦。”安有打断他，“只要不一直逃避就好，真的，严自得，不要那么怪自己，也不要那么否定你之前感到的难过。”

安有还不清楚自己踢倒了什么，依旧多动?症那样踢哒哒，一边还回答着严自乐：“死亡？死亡可能是潮湿的，我妈妈死掉时?天在下雪，雪又变成水，浸没?我的裤脚，我变得湿哒哒，好寒冷。死亡应该就是这样，以水的各种形态黏附在你身上。”

“直到现在，我依然在逃避，依然不理解这些东西。我好后悔——”

“之前给你说死亡就是这种东西的时?候，我也没?有太搞清楚，其实哪怕到现在，哪怕我温习了那么多遍死亡，我依然不算足够理解。”

后悔常常在夜晚将严自得的部分吞食殆尽，严自得的眼泪、懊悔在胃液里消失掉，却又在天亮之时?尽数归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拍倒在床上。他不太能动?，不太会哭，就这样空落落睁着眼，天花板光秃秃，严自得在那时?会想，再往左两间是严自乐的房间。

严自乐还是沉默。

在安有从那场车祸里醒来后，听闻安朔去?世，又听见严自乐跳楼后，他才意识到严自乐所讲述的干燥是什么意思。他描述的是生命逝去?的那个过程，他需要绝对果决地斩断，不留任何?念想。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死亡是什么？”

安有耐心不足，鸟雀飞走后他就朝向严自乐，他问严自乐：“你这回又要跟我说什么？”

而在长大?后，严自乐死掉了，严自得再也躲不去?谁的背后，他便选择将自己抛弃。他躲去?时?间背面，躲到十?九岁之前，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恳求谁也不会将他发?现。

严自得想来自己真是一片伥鬼的影子，多恬不知耻占据他人背面。

安有侧过脸，他看向池塘，池塘里漂了些许落叶，风荡漾，池水便荡漾，叶子也跟着打转。

或许是雾，攀附在你衣领，也或许是雪是冰，先要将你刺一下后才化成水，像是只有将人刺得痛了、刺出血了，才能提供化作液体的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