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走远之后，云夭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偌大的琉璃宫殿，最后闭了闭眼，随着徐阿母坚定地离开。

每日哄着她睡觉，给她唱童谣的阿母。

而她

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啊，原来她从承天门上掉下去了。

高耸的城墙带着更加剧烈的狂风，她衣着有些单薄，衣袂在风中翻飞着，却顾不上发冷，只知道不停往前奔去。直到前方出现了从另一边涌上的叛军，她脚步一顿，转身之际已被身后的叛军捉住。

云夭头疼欲裂，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承天门上摔了下去。

没了阿母，国破家亡，空有一身皮囊，她还有何颜面苟活？

今夜那位大人就要来了。”

怎么可以？

“阿母——”云夭后退了几步，摇着头。

想到此处，云夭猛得睁开双眼，有些眩晕眼花，从高墙上坠落，浑身骨骼散裂的疼痛久久挥之不去。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她看着徐阿母发出最后的喊叫，她有些耳鸣，不太能听见，却知道，阿母在喊着，“快跑，活下去。”

叛军在占领大兴宫时，早已烧杀凌虐过一波，后来上头见威慑做得差不多便下达了禁令，这剩下的内侍和宫女才暂且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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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阿母。

可想到徐阿母死前的那句话，她还是拼尽全力挣扎，狠狠一口咬上她桎梏住她的手。倏然间，那手一松，她顺着惯性脚底一划，天旋地转，迎接而来的是突然的失重，忽而看到浩瀚天际。

“娘娘，快跑！”徐阿母用力拖住离云夭最近的这个侍卫，朝着云夭坚定大喊。

她的阿母！

徐阿母口中的大人，云夭自然知晓，便是这叛军首领。自占领大兴宫之后，便将她软禁了起来。这些时日，她未见到这人一眼，也未能踏出宫门一步。

云夭呼吸困难，嗓子发紧，见越来越近的叛军，立刻转身继续跑上承天门。

她与徐阿母对视一番，而后闭眼将那封被墨染黑了的信丢入炭盆中，看着白纸的边缘在红光下开始卷曲，发黑，消失。

黑暗中，耳边传来滴滴答答声响，身上有些微湿，好像在下雨。

而那个男人，她等了那么久，她写下三十二封信，也没能等到，他真的不会再来。

做完这一切后，徐阿母立刻牵上她的手，一步步往殿外而去。

她红着眼睛，满脸泪痕，扫视了四面八方奔来的叛军，她深深吸下一口气后往缝隙越来越小的宫门跑去，可惜棋差一招，只得转身拔腿往承天门上而去。

……

云夭看着缓缓打开的宫门，心中慢慢期待起来。

将她从小养大的奶娘。

“姑娘，别在这儿睡，快醒醒。”

守军换职，再加上夜色昏暗，并未发现云夭假扮为女官离开。她随着徐阿母出了门，被长久没感受到的寒风激得一哆嗦。

在她跑上几步后转头，看到的却是被利剑刺穿了腹部的徐阿母。

怕是忙着和起义军争夺大兴城的控制权，而今日对她也终于失去了耐心。

坠落的过程似乎很长，她看清了整个皇宫的面貌，也看到了如地狱一般的大兴城，整个城市宛若一口巨大的棺材，葬送着破碎飘零的山河。

再也不要去那么高的地方了。

云夭一怔，姑娘。她多久没能听到人喊她姑娘了？两年？五年？

云夭转头一看，一片火光袭来，忽感有些眩晕。

“快跑啊，姑娘！”徐阿母再次大喊出来。

随着她从大兴城，到榆林，又回到大兴城的阿母。

她们如寻常宫女那般，低着头，揣着手，规矩地往外一步步走去。女官说她早已买通了承天门的守卫，只要出了这门，便有机会逃出大兴城。

正在关键之时，后方忽然奔来一股叛军，大吼着：“关门！抓住她！大人下令，抓住她！”

她胳膊纤细，被此人抓住后竟连挣扎都无法做到，只能开始哭喊起来，“放开我！放开！”

“阿母——”她撕心裂肺大吼出来。

黑暗中，徐阿母被利刃刺死的画面袭来，她看到那穿过身体的长剑还流淌着血液。

“啊——”忽然桎梏她的手一松，她往前踉跄了两步，转头一看，竟是徐阿母一口咬在那侍卫的手背之上。

原本开门的守卫见此情形，不敢再放人离开，立刻让人关门，三两步上前便抓住了想要逃跑的云夭。而守在承天门的人一拥而上，全部往她冲来。

承天门的侍卫紧了紧手中的剑，没有任何询问，直接开启宫门。

真傻啊。

是谁？声音怎么这么像徐阿母？

徐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