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2/2)

还未经反应，她便已朝那摊子疾步走去。

“女史……这诏书……”缙云将抽盒拾起。

而另一侧“狂放不羁”，歪歪扭扭中透露着一丝隽秀的，正是榻上熟睡那女子的名姓。

翌日醒后，青鸾难受得紧，刚咽两口清粥，就一股脑又吐了出去。

热汤入腹，终是让干瘪灼烧的胃舒服了些，青鸾堆坐在软席上，倚着凭几，醉醺醺地发愣。

青鸾抚着胃，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点头道：“身子都跟着暖起来了。”

“如果……如果葬入皇陵的只是李衍……而非是他，会有多好……”

青鸾死死盯在那摊位拥挤的人墙上，试图找寻一丝缝隙，想看清究竟是何人在卖伞。

这阵子她本就消瘦得厉害，缙云担心，又叫人做了几道平素她爱吃的菜，却不想竟是吃什么吐什么，倒最后还是干瘪着肚子。

缙云扶起她，轻声道：“女史，先将醒酒汤喝下再睡吧，免得明早起了头痛。”

竟有人在冬日卖伞。

将青鸾在榻上安置妥当，缙云收拾起满地狼藉，目光从案上一晃而过，瞥见“赐婚”二字先是一愣，旋即又在其上看见两个并列而书的名姓。

缙云颔首：“也好。”

青鸾恶心得厉害，下意识去扶案几，一时也忘了手里的抽盒。缙云和府中侍婢七手八脚地撑着她，一边拍背，一边将醒酒汤给她灌了下去。

“罢了，晚些时候还要进宫，先回去早做准备吧。”青鸾道。

酒气和安神香交织在一起，青鸾带着鼻音喃喃醉语。她囫囵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房中归于安静，良久，缙云抬头看向她，才发现她已再度睡去。

青鸾勾了勾唇，刚要转身离开，然而下一刻，脑中忽地闪过一道白光，脚下就似灌铅般定住不动了。

她想了想，突然抬头看向缙云：“不过真论起来，我倒是有口想吃的。”

她缓缓回过头，重新望向那女子手中的桐油伞，面色倏而一白。

二人付过钱，刚迈出面铺门槛，就见不远处一个摊子呜呜泱泱围满了人。

“……我曾以为，我与他二人今生，今生最好便是天各一方，各不相干地活……”青鸾指腹从诏书上拂过，落在那思念至极的名姓上，轻轻摩挲着。

“女史！”缙云愣了愣，连忙追了上去。

阳光照在伞面，圈出一层层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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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收回视线，余光一晃而过，就见那摊子里挤出个女子，笑盈盈地撑开一把伞，对着阳光左右转了转，盯着伞面满眼的喜欢。

“可这般空着肚子也不是办法，要不属下去请霍大人回府，让他为女史瞧瞧吧。”

青鸾怔忪地望着，那女子手中的伞面树影横斜，梨花交错绽放，如雪般坠满枝头。

她手中不稳，诏书当即从盒中滚落，倏地铺展开来，缙云连忙低头不敢窥视。

东市常有手艺人摆摊叫卖，这情景倒也常见。

“呕——”吐了几次的胃早已空空荡荡，一阵阵剧烈痉挛，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霍长玉今日当值，才出门不久，她不想为这点小事劳他折腾一趟。

“胃里烧得厉害，实在咽不下了。”青鸾一边擦嘴，一边摆手道。

她怔了怔，当即认出那抽盒里放的，竟是一道诏书。

一侧端方工整，是为宁晏礼三字。

谁料，青鸾一想到金乳酥，竟又是一呕，赶忙摆手：“不成不成……昨晚醉得实在厉害，那些甜腻的，这会儿便是听都听不得了。”

缙云撂下醒酒汤，拾起笔，才见自己出去端碗汤的功夫，不知青鸾从哪摸出了一只红木抽盒，像是生怕让谁夺去了似的，紧紧搂在怀里。

青鸾垂落红通通的眼眸，缓缓抬手接过，抽了几下，才将盒盖抽开。

青鸾只觉心脏被一箭蓦地射穿了。

青鸾扫过一眼，缙云察觉她的目光：“那边好生热闹，女史可要前去看看？”

火盆里炭烧得正旺，一支蘸满墨的笔被丢在地上，青鸾裹着被，趴在案几上沉沉睡着，不时抽嗒鼻涕。

“若早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倒宁被过往折磨……哪怕到年华老去，也该，也该同他纠缠下去的……”

隆冬深夜于屋顶冻成一座冰雕。

青鸾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起身凑近碗边，谁料缙云怕她风寒还特在汤里煮了姜片，她刚一凑近，浓郁刺鼻的姜辣味便随着热气扑了上来，顶得她当即一呕。

“……不必。”青鸾蕴了一口温水，沙哑道。

缙云看着青鸾仰头将倒满醋的面汤喝干，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吞了吞嗓子，递上一杯热水：“女史可好些了？”

缙云绞尽脑汁，忽然想起她从前喜食金乳酥，遂道：“要不属下去趟芙蓉记？”

听她这么一说，缙云也稍放心了些。

侍婢拿着空碗退了下去，缙云刚要将被子帮她围严实些，就见那红木抽盒不知何时已掉在了地上，绘着莲花纹的盒盖摔开一半，露出其间一抹澄黄。

那画工与笔调，分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