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大清晨的，迎着日光的那几座山峦都还在浓雾中昏睡，但他估计没多久这山口里的一草一木就要被那锣鼓喧天的动静吵醒了。

他还认得这颗狮脑袋，这是昨天给他送生菜的那只狮子。

下边的锣鼓声已经停有一会儿了，没过多久，裴居堂就看到那断截的田坝上探出了半颗狮子头出来，晃动的毛绒眼皮像是在跟他打照面。

司机开得很慢，裴居堂几次往后面看，那舞在最前头的红绒大个头都在朝他眨眼皮，白毛边的睫毛眼眶一眨一眨的格外生动可爱。

但是到门口那时，他犹豫了一下，因为那红狮头壳下的师傅看起来有些过于年轻了，应该不能抽烟吧。

“不客气。”裴居堂说完就越过这人，给敲锣打鼓的乐师派烟去了。

家几口人在镇民的拥护中过了陈桥，这“踩桥”仪式也就算完成了，但这支醒狮队还要坚持护送他们的车到家。

他接过老裴的茶水后，很是礼貌的哈腰道了谢，微微抿起的右唇角边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今天是水电站的动工仪式。

裴居堂扭头一看，此时他的草帽正在这位年轻师傅手里，他屈身跪地，两手紧紧按着草帽的帽檐。

他们家门口的锣鼓声已经在明喊尾声了，最后那两头红狮金狮在门槛前碰了一下头，又把叼在嘴里生菜分别送到两父子手中。

裴居堂最后还是把烟盘递了过去，“师傅，歇口烟吗？”

从桥头到他们新家这段路不到二里路，但是硬是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头。

足足的饱睡一宿后，裴居堂感觉神清气爽多了，他一早就起了床，然后跟着母亲出了门。

正当他准备起身同来人打个照面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名师傅突然“唉——”了一声，紧接着又有人叫他别动。

裴居堂看着这一身鲜艳打扮的醒狮队就要走过来了，他有些纠结该不该同他们打个招呼，毕竟他们是来帮老裴忙的，自己多少得讲点礼节吧。

他没跟着母亲下到河边那儿去，而是停步驻足在高处的田埂上选择远距离观望，而且这儿视野更好。

“哦。”裴居堂恍然大悟。

“它们”在门两边摆出左右弓步的定位舞步后，随着最后一记高昂的锣声，这迎宾大礼也就收尾了。

嗖的一下，裴居堂感觉自己头顶有阵快风掠过，再回神，他头顶上的草帽已经不在了。

这热闹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才消停，但裴居堂早早就回房躺下了，他的暑假将在三天后就结束，他想好好歇一歇，毕竟开学他就升高三了。

他盲猜自己的草帽被当成了什么捕捉工具，因为神情过于专注，这年轻师傅似乎没有听到同伴的问话。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红色兽头，左右环顾了一眼后两个快步就迈到了裴居堂的身边。

“坐着别动。”

十七、十八？他揣测着那人的年纪，怎么看都感觉应该跟他差不多大吧？

裴居堂对他的新家还挺满意，但他刚刚进屋还没得坐下来喝口水，老裴就端起茶让他跟着出去给乡亲们派烟。

这师傅的个头在这一众醒狮师傅里醒目得很，他靠在裴家的朱红大门旁，乌黑的头发都沁了汗，粘湿湿的贴在额头上，硬挺的眉峰和鼻根泛着水光，眼窝里的两抹眸色也是有神而透亮的，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足劲儿的阳刚健气。

裴居堂觉得有点热了，他拿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风，起身退到后边的油桐树林里挑了个凉快地儿继续等。

裴居堂感觉不妙时，这人一个猝不及防的快动作从帽檐下拿出了一条……蛇？

“谢谢。”对方又说。

“来来来，都辛苦了，喝茶喝茶。”老裴乐呵呵的先给几位乐师递了茶水，又让司机保姆把瓜子喜糖拿出来分给乡亲们。

“不会跑了吧？”队伍里有人问。

“这菜……干嘛的。”裴居堂捏着手里那颗生菜，不明所以的悄悄问老裴。

这话是昨天那个有酒窝的年轻师傅说的。

裴居堂浑身打了个激灵，“啊？”

裴居堂跟在父亲身后，对方敬了茶他就把烟盘递过去，再懂事的招呼一声：“师傅，歇歇来口烟。”

动工仪式流程走得很快，土地公和鲁班先师吃完了香，再放一轮炮仗就结束了。

“手有生菜，口袋生财。”老裴把儿子手里的生菜拿过来，“别愣着了，给师傅们散烟去。”

对方好像提前知道他会过来问一样，他利落说“好”，然后很是有分寸的捻走了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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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居堂从行李里翻找出了一条软中华，拆了四盒倒进茶盘里就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