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他们，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村口的火墙中走去，众人连忙要阻止他，却觉花香拂面，神识一滞，短暂的恍惚后，拂霜的身形已经隐没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郁峥的视线顺着弯曲光线进入了水域中，水面也被染成了浅金，和光线几乎完美融合，很难区分开来，然而神识穿透表象后会发现，每根光线的尾端都连着一团涌动的光球，光球中似乎包裹着什么，朦胧不清，他定住神识，才看出是一个蜷缩着的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烈焰如潮，单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滔天的热气，但在拂霜进入之后，热浪便如幻影，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湮灭

他并未听到声音，然而落日的意识还是顺着光束传递到了他的神识里，那是一种极其怪异而古老的腔调，像是碎石在识海中碰撞打击，说不出的扭曲，震得人十分难受。

作者有话说：

倘若郁峥回头，会看见被包裹在火焰中的落雁村在其间沉浮，如同天幕上溅落的一粒星。

可他没有回头。

拂霜道：“那我自己去找他吧。”

郁峥辨别着对方传来的讯息，没有说话，收回手虚虚握住胸膛前的光束，虚幻的光芒在他手中竟然化为实质的光线，被渐渐合拢成一小束，慢慢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身体内光的印记引导着他前行，和最初来时不同，黑暗之外的地方，并没有广袤的岛屿和花木，他能看到的，除了灿烂辉煌的一色水天，便只有半轮巨大的红日，一半漂浮在水域上，一半沉在水里，如同天堑一般将水域分成两半，像是卧在蛋清里的蛋黄，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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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金红的光芒从蛋黄中四射开，却不是笔直的光线，而是诡异地弯曲起来，像是杨柳垂下的枝，绽开的烟火，尾端没入了水里，似乎被水湮灭。

经验让他乍眼便判断出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光球中的人皆是祭品——落日神魂在此盘踞太久，恐怕已经将所占据的水域炼化成祭坛，凡是进入归墟的、不得逃脱的一切生命，都被其囚，禁，千万年来不得生，不得死，为落日神魂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才能让其渐渐恢复成现在的状态。

他就知道，郁峥的火绝对不会伤害到他。

耀眼的阳光淹没了一切，和茫茫水域融为一体，再无半点黑暗。

放眼过去，以半边红日为中心，周围的海域中浸着无数光线吊着的人，如同散落的金色虫卵，光线在涌动着，仿佛有什么在从卵中被抽取出来，传递到红日之中，饶是已经见过了无数奇谲的场景，郁峥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帝君为了保全他们孤身离去，更是断绝了所有人的路，让他们想要追随都无能为力，殿下便是帝君的遗孀，亦是世上唯一的牵挂，如何再能让殿下涉险。

光球没有了支撑，霎时要坠入水域深处，又很快被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托起，焰球飞速蔓延着，将所有的光球都吞没，掀起滔天火浪，不多时，竟然蔓延到了远处的落雁村，二者融为一体。

使是殿下，恐怕也要受到伤害，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要如何对得起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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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尔噤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或者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然而光线无穷无尽，早已锁进了他的身体里，怎么都抽不干净，到最后，他似乎放弃了抽身的想法，索性任由越来越多的光线将他包裹，就连连接着光球的那些线也陆陆续续断开，继而缠绕到他身上。

大多数人都看不清面孔，也辨别不出来是谁，然而郁峥认出来有几个人，正是那天他跟拂霜刚进来时追赶他们的，是落日留到现在的信徒，如今竟然也被献祭了，成为弃子，怕是落日察觉到了什么，准备打破归墟的束缚，重返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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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峥闪身入水，到了最近的一颗光球面前，手刚刚触碰到光球表面，他便似有所动，垂下眼，看见了一道又一道的金光从自己身体内慢慢显现出来，交缠成巨大的光束，和远处的红日连在了一起。

他所见到最多的，便是灵川的人，刚刚被吸收进来的新鲜血液显然跟其他的不一样，尚且有企图挣扎的迹象，周身洇着浅淡的绿光。

红日睁开了眼睛——虽然在表象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灼热而黏稠的目光确确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的是“对得起帝君”，而不是“向帝君交代”，大概在他心里，郁峥也是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