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祁深阁忍无可忍：“你举例子能不能拿些吉利点的诗词？”

在北海道，函馆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旅游城市，和札幌小樽比起来不免显得有些乏味，但好在跟更北部的荒凉乡村比起来，却有意思得多。

许书梵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旧的小钱夹，在里面拨出几张钞票，吐槽道：“这么不现代化。”

祁深阁不怎么想搭理他，随便“嗯”了一声。

只不过，在这无数个已经被深埋记忆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刻里，唯有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即使过了一千个日夜，在他的脑海中也仍然清晰如旧。

祁深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可能吧。”

从那之后的三年内，祁深阁没有再见过他。

“北海道的雪真大啊，”许书梵感慨道，“我三天之前刚从东京来，那边还只是偶尔飘点雨丝，路上甚至还有女孩子穿短裙。”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祁深阁步行回到自己刚刚还清贷款买下的公寓，在楼下的罗森买了几个饭团，让店员帮他放进微波炉加热。

“祝福你的酒吧别倒闭的意思。”

遇到许书梵的第二年，他从北海道大学的函馆分校区研究生毕业，彻底离开了校园，融入真正的社会之中。前几年供职的那个小酒吧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处所，毕业之后他便辞掉了这份兼职，进入一家大型外资企业工作。

在这家酒吧打了四年工，他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大陆，有着不同的肤色。寻常游人不会选择这样一家看着便寒酸窘迫的小酒馆，因而大多数来访者都是资金告急的背包客，带着满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坐在他面前的位子上，开口要一杯清酒。

他神色很认真，祁深阁跟他对视片刻，然后淡淡笑了：“什么意思？”

在帘子回归原位的那一刻，祁深阁的脸颊上被风卷来一片小小的雪花。

帘子被重新掀开，比原来更为寒冷的气流席卷进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个瘦削的人影被包裹在臃肿的棉衣下，闪过一瞬之后随即消失不见了。

许书梵穿上外套，束起衣领，把自己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站在原地没动，然后祁深阁听见他说：

“祁深阁，等我找到我想找到的人，我还想再回来喝一杯麦烧。”

两人目光相触，然后他率先移开了：“明天别来了，不一定开门。”

许书梵点了点头，看着有点惋惜，倒像是他本来就打算明天再过来一趟似的：“好吧。”

祁深阁状似不经意地把视线从他弧线漂亮的脖颈上移开，右手把用来刷信用卡的pos机往柜台里面的更深处推了一把：“不好意思，只支持现金。”

窗外风声渐起，把窗户和门扉都吹得嘎吱作响，头顶上的昏黄灯火也晃了一晃。祁深阁把面前的操作台擦得光可鉴人，实在没事干了，只能拉把凳子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纷飞的雪花看。

他的酒已经快见底了，浅浅一层捉襟见肘覆盖在冰块上，显得很勉强。一仰头，许书梵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拿过自己的外套：“接受信用卡支付吗？”

许书梵又不知道被戳中了哪门子笑点，自顾自乐了半天，才道：“不好意思。”

顿了顿，又道：“我叫许书梵，中国人。你呢？”

小钱夹肉眼可见的干瘪，内里容纳的大额钞票几乎没有多少。祁深阁接过那几张日元，垂着眼皮信手塞进柜台下的抽屉里：“慢走。”

他换了块抹布：“再给你二十分钟。”

祁深阁勉强开口道：“函馆就是这样，居民都习惯了。而且，如果路上雪太厚的话，公司和学校都会放假。”

从春至夏，又由夏入冬，四季轮转，似乎除了时间以外，什么都没有变过。

祁深阁拿着抹布，不太想参与进这场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但他最后还是简短地道：“祁深阁。”

他的生活仍旧是那样，说是一成不变也罢了。上课，打工，顶着不知道是由哪片浪花卷过来的潮湿水汽回家，站在半面敞开的楼梯上遥望远方海边明明暗暗的灯火。

表情，只是把唇贴在杯口，一点一点地抿着冰冷的酒。

对方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许书梵不以为意，自言自语似的接着道：“你说明天雪会停吗？如果一直这么下下去，路会变得很难走吧。”

许书梵“噢”了一声，很有文化水平似的：“妾有深宫怨的深，阁中帝子今何在的阁？”

“原来是这样。”许书梵轻轻点了点头，又仰着脸看他：“那你也会放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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