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散落的糖(2/2)

这枚狼牙，是独属于柳庭铭的，是宋今月丈夫的贴身之物。

“娘，你别这么说。”

她比不过一个死人，活着的时候就比不过，死了也比不过！

油纸包散开，里面晶莹剔透的糖块尽数滚落出来，溅在冰凉潮湿的青石板上，沾染了尘土和溅起的雨水。

那狼牙的顶端，还系着一小绺已经褪色的芽穗。

“给。”

糖纸有些被她手心的汗濡湿了，皱皱的。

宋今月的手猛地一抖，

“路上看到有南边来的商队，顺手买下的。”

她将脸往母亲腿间埋得更深了些，她讨厌那些看人眼色的下人，讨厌喜怒无常的大夫人，讨厌总是说教的大哥，讨厌不闻不问的父亲。

她低下头，一颗糖入口便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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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月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糖时，指尖在触碰到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蜷缩了一下。

她急急地打断五夫人的自责，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小衣胸口处，摸出了那颗桂花松子糖。

是桂花松子糖。

“娘，以后我们搬去大点的院子，太阳也足点，这样娘的病也会好起来。”

“还有这个，我想…我应该给你…”

如今，狼牙回来了，芽穗也回来了。

有些人总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寻常。

五夫人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用力地点点头，将女儿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连廊下，柳庭风与宋今月并肩而立，静静地望着这片被雨水浸润的庭院，

柳庭风微微侧过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纸包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她带在身边有些时日了。

她的心，像是被这包突然出现的糖，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猛地撞了一下，

院中海棠承着雨露，有些花瓣终于不堪重负，悄然离枝，混着雨水，零落成泥。

她瘪了瘪嘴，“我不知道…我也不稀得去看…”

笨拙地，甚至有些粗鲁地剥开了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嵌着松子的浅黄色糖块，直接塞进了五夫人嘴里。

是柳庭铭的贴身狼牙，她本可以不给，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想了想还是交还给宋今月，她仰了仰脖子，注视着院落的海棠花，“我从边匈大将身上取回来的。”

五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低低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干燥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女儿柔软的发梢，“是娘对不住你……”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海棠的淡雅香气，两人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柳庭风攥着小拳头，她脆弱又敏感，她自卑又倔强，

五夫人的心被狠狠的剜了一下，神情复杂的看着还未长大成人的女儿，颤抖着声音抱着她瘦瘦的身子，“好…娘一定活到我的风哥儿风光出嫁的那个时候……等风哥儿带娘离开这里……”

“娘，给，你尝尝。”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指尖用力摩挲着狼牙上面的痕迹。

柳庭风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硬生生将快要溢出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呜咽出声，通红的眼眶流出了泪帘，柳庭风抿着唇看着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瞥见这满地的糖渣，麻木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它理应回到他的未亡人手中。

是她亲手编给柳庭铭的，用的是江南最细致的编法，选了最鲜亮的丝线，寓意平安顺遂。

“娘，等我以后成亲了，也会有很多很多糖，到时候我一定比大哥的还热闹！”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正而八经的理由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仰着脸，眼睛还红着，泛着退不下去的血丝，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吃吗？甜不甜？”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轻轻握着，感受着那熟悉的形状和分量，

宋今月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油纸包上，又缓缓抬起，落在柳庭风看似平静的侧脸上。

柳庭铭当时笑着接过，珍重地系在了这枚象征柳家的狼牙上，从此贴身佩戴，再未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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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织，细细密密地敲打着连廊的黛瓦，顺着飞檐淌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院子里的海棠花在雨中显得格外娇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雨打得微微垂下头，花瓣上沾满了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甜……娘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糖……我的风哥儿给的糖，最甜了……”

雨水顺着廊檐流淌，淅淅沥沥。

从小就清晰地感知到轻视与区别对待，那么就像细小的沙砾磨砺着她，

桂花松子糖从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