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人间的龙 第108节(2/2)

&esp;&esp;难为冯生此时眼歪嘴斜，竟还能精准地做出嘲讽的神色。

&esp;&esp;是啊，哪怕她从来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哪怕她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都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还是成了一个母亲，她有了两个孩子。

&esp;&esp;钟情凄然一笑。

&esp;&esp;相反地，晚于他出生的老幺阿月，本应作为转运珠被牺牲的存在，虽同样未能第一时间觉醒蛟龙血脉，却意外地显露出在巫术一道上的上佳天赋。这两位可以说是打破双生子螟蛉儿说法的有力铁证了。

&esp;&esp;他们的肉身还留在原地。他们匍匐在地,翻滚着、挣扎着，或是困在自己最痛苦不堪的回忆中,或是身处生死险境殊死一搏,和自己想象中的敌人扭打撕扯。

&esp;&esp;随着砰地一声，重物落地。

&esp;&esp;却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尖锐刺耳的一道男声。

&esp;&esp;“啊，您在生什么气啊，我的母亲？”冯生故作诧异，阴阳怪气道，“我不是在替您完成夙愿吗？”

&esp;&esp;钟情选择不去看，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见，不让自己生情。

&esp;&esp;然而事实是，冯生才是双生子中先诞生的老大，只不过不知何故，或许是受到白蛇仙改良后的秘法的影响，或许只是单纯的造化弄人，总之他并未觉醒蛟龙血脉，也没能继承任何玄学天赋，几乎和普通人无异。

&esp;&esp;却见那冯生胳膊一晃，随意将手上原本拎着的什么东西往地上一丢。

&esp;&esp;钟情登时双目赤红，指着冯生颤声道：“你……”

&esp;&esp;阿月想要快快长大，殊不知自己正走上那条由他母亲一手造就的荆棘丛生的死路。

&esp;&esp;小黑猫的视线循声望去，这才认出来，那落地的肉坨似的东西原来竟是阿月。

&esp;&esp;他的脸上，五官乱飞，没有一处还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下巴又长又尖，整个面部变得狭长而扁平，像是一个被擀面杖碾过的面剂子。

&esp;&esp;“所以，哪怕是对一母同胞而出的双生子兄弟，同样生来就是耗材，同样没有得到过生身父母的照顾和关爱，身为母亲也会偏心。”

&esp;&esp;小黑猫瞪圆双眼。

&esp;&esp;小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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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由此，冯生见到阿月时才会控制不住情绪，怒斥对方抢走了自己的人生。只是他并非是站在螟蛉儿的角度控诉的，而是在指责阿月这个身为螟蛉儿的老幺，竟比他这个老大的天赋还高，是真正意义上的“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辉煌人生。

&esp;&esp;两个孩子因为她的野心诞生，也要因为她的私欲消亡。

&esp;&esp;小黑猫却并不觉得自己道出了一个颇为残忍的事实。

生子合二为一。

&esp;&esp;怎么一眼不见，这个人类长得更丑了。

&esp;&esp;“黑猫大人真是真知灼见啊！”

&esp;&esp;在众人的固有认知里，玄门双生子中的老大更可能继承天赋，而老幺则是资质平平的螟蛉儿。正因冯生和阿月两人的情况能与此完美对应，加之冯生之前一直有意言语误导，小黑猫并未多思，就接受了冯生才是螟蛉儿的错误讯号。在这一点上，恐怕钟情，乃至于是阿月本人都被误导了，且从未怀疑过。

&esp;&esp;两人一震，同时转身，正好对上冯生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

&esp;&esp;你说过，你不想要阿月的性命，我相信你。但你没有提冯生。所以，你想牺牲的是冯生。

&esp;&esp;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名状的痛苦神色，五官扭曲到变形。有人哀嚎出声,有人无助啜泣，然而所有的动静都像是被黑洞吸纳的光,被收拢在周身方寸之间,无法传递，无人看见，无人在意。

&esp;&esp;钟情怎么可能看不见，看见了又怎能视而不见。然而，她已经没有资格作为母亲为这样一个孩子感到骄傲或悲伤。

&esp;&esp;自那之后，阿月就一改以前不爱吃饭不爱动弹的毛病。他认真吃饭，努力锻炼，一日复一日，长得越来越高壮。他按照和自己和灵蛇的约定，终于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esp;&esp;钟情看见了，控制不住地，她看见了阿月的那双眼睛。

&esp;&esp;第97章柿子

&esp;&esp;钟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小黑猫没有打扰。

&esp;&esp;然而，一个孩子，从牙牙学语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无数痕迹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怎么能看不见？

&esp;&esp;“嗯？我那最亲爱的母亲，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不过是完成了当年在您的腹中，我没能完成的事情罢了。我不过是遵从您的心愿，和我的双生弟弟融合罢了。您难道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esp;&esp;小黑猫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esp;&esp;小黑猫想了想，只能表示不解。

&esp;&esp;他放弃说话只唱歌，他放弃男装穿女裙，他放弃了很多，不过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履行巫女的职责，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esp;&esp;这么多年，钟情始终避免直视两个孩子的容貌。她一直告诫自己，这两个孩子只是能量的容器，和她当年一样。人是不应当对容器产生感情的。

&esp;&esp;若非是冯生仍穿着之前的衣服，他们一时之间还真不敢认。

&esp;&esp;他们的力量合二为一，既是转运珠，也是能量载体，正好可以供给给小白蛇。

&esp;&esp;那一年，阿月在巫族的祖母为他占卜出他真正的生辰年月。那一年的恶月，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又瘦又小的阿月，独自跋山涉水，进入深山。山里有蛇群，被巫族视作灵地。

&esp;&esp;小小的阿月对着群山和灵蛇许愿，希望他的生母永远快乐，希望自己快快长大。

&esp;&esp;钟情同样难得地被诘问得哑口无言。

&esp;&esp;钟情垂眸，脑海里回忆起阿月六岁那一年。

&esp;&esp;小黑猫很少主动说这么多话，可谓掷地有声，一针见血。

&esp;&esp;“我们本该如此，不过就是将我们原本错位的人生重新摆回正轨罢了。”

&esp;&esp;双生弟弟？

&esp;&esp;今时今日，你提前种下的转运珠之术大成。只要我不干涉，你的计划就会如期进行。

&esp;&esp;因为他很讨人厌，因为他计划为祸人间吗？”

&esp;&esp;“人类真奇怪。”

&esp;&esp;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esp;&esp;投去目光，就会“看见”，看见就会生情。

&esp;&esp;他有着和他父亲一样的双眸，哪怕开心时也藏着一抹哀思，哪怕赴死时也含着无尽温柔。

&esp;&esp;冯生感知到小黑猫的嫌弃，也不恼怒，反而像是心情很好似的笑了起来，这一笑，自然是丑得更加耀眼。

&esp;&esp;小黑猫这一头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兄弟阋墙大戏,与此同时，之前同行的其余人仍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之中，可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

&esp;&esp;为什么？

&esp;&esp;冯生如此说时，他的同胞弟弟，阿月，此时正躺在他的脚边，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