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与梨花同梦 第74(2/3)

初五日，大家都在迎财神，而她的小儿子，此刻正关在大理寺的牢狱里。犯下弥天大罪该受罚，糟心的是他病了多年，但凡受罚必定性命攸关。她忍了又忍，这些天自己没有探过监，也没有派人去看望他，实在是这孽障令她心情复杂，就算见了面，大概除了骂也还是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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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怨声载道。勇敢的人只管大步往前迈，追求安稳的人转身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是皆大欢喜吗。

皇帝说：“你的脑子是豆腐渣做的吗？朕那是关心你，难道你以为朕在监视你？你三年前身子就已经调理好了，可你一直装病，朕以为你享受这种有人疼爱的感觉，便没有戳穿你。后来大梁建立，你的病就好了，受封爵位入朝参政，朕以为你会是朕的好帮手，能替朕分忧，没想到你日日比朕还忙，忙着拉拢文臣武将，忙着到处与人攀交。朕问你，忙了那么久可有成效？最后任你调遣的，不还是朕送到你手上的京畿驻军吗。”

皇帝瞥了他一眼，目光所及是铺天盖地的碾压，“替你看病的大夫是朕搜罗来的，你的病情什么时候有起色，什么时候痊愈，朕都知道。”

然而内心的煎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短短几日而已，皇帝再见到他时，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但若说不记挂，怎么可能呢，终究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是自己的至亲骨肉啊。可因为他的荒唐，母亲惦念儿子也成了罪过，太后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应当怎么办了。

直等到大宴结束，皇帝在空空的大殿上站了一会儿，方才乘着夜色去了北司狱一趟。

他退后两步，背靠在木栅上，无力地说：“你顺水推舟，拿我试验满朝文武 的忠心，那些让你看不惯的人，也趁着这次一网打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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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释，索性去追问他：“你是何时怀疑我的？”

皇帝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词，那就换换，叫圈禁怎么样？”

权弈的失望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你替我遍寻名医，都是看在阿娘的面子上。”

说得权弈再次张口结舌。

太后听了她的话，愁云惨雾间泄出了一点日光，在食案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常会令权弈语塞，直到今天还是一样。

皇帝道：“朕若说是出于兄弟之情，更会被你气死，所以就算在阿娘的头上吧。”

皇帝的目光像冰锥，“要你死还不简单，犯不着让朕亲自跑一趟。朕是来看看你病了没有，倘或半死不活了，外面有现成的御医，扎一针就能让你还阳。”

所以今日的大宴，除却权弈落马的遗憾，其他一切如常。曲乐照演，推杯换盏，皇帝牢牢稳坐皇位，依旧是臣僚和百姓的心之所向。

快意恩仇固然是爽利的人生，但仁慈豁达，才是作为一国之母必备的情操。

只是苏月仍从太后的一低眉间，发现了不易察觉的哀伤。

权弈恼火，“我才二十三岁，你管这叫颐养天年？”

权弈虽然常年体弱，脾气其实很倔强，到了此时更要在皇帝面前挺直脊梁，脸上满是无畏之色，率先发了声：“阿兄是来赐死我的吗？”

权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送来的大夫，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其实我早就不耐烦了。干脆让我早点死，反倒是成全了我。”

这些话像巴掌拍在权弈的脸上，把他最后的一点尊严都拍碎了。

兄弟俩见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两两对站。

是啊，忙了很久收效甚微，因为他没有战功，也不能服众，所有与他交好的人，还是看在阿兄的份上。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气馁，反正从未想过和这些人交心，等他接手了大梁江山，他们只要向他俯首称臣就好。结果连这点自我安慰到最后也消亡了，他从来没有跳出阿兄的五指山，他的篡权，是他一个人的忙乱，细想起来真是讽刺。

皇帝一哂，“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烂心烂肺的东西，你想死不要紧，但你没有想过阿娘。当初小阿妹夭折，阿娘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半年才缓过来，你要是再一死，我怕她的身子扛不住，会被你拖累。”

苏月见状，轻声道：“陛下没有下令，大理寺不会苛待他的。我今日派人给他送了些御寒的衣物过去，里头应当也有暖炉，不会冻着的。”

男人就像雨后水洼里舀上来的一碗水，别指望他清澈见底，婚后是第二次投胎，女人往水里加什么，决定他是污还是浊。你加明矾，他沉淀沉淀，慢慢就纯净了，你若滴落两滴墨，他马上能让你明白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大郎有贤妻辅佐，这个国家错不了。自己已经上了年纪，不管是政务还是宫务都力不从心，既然后继有人，太后便想好了，可以痛快地放开手了。

皇帝说是啊，“所以你也算有功，朕不杀你，给你找了个好地方颐养天年。”

权弈的身子不由晃了晃，“看来我一直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也没有信任过我。”

这几日权弈被关押在这里，脑子没有停转，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露了马脚，被他察觉了。他自问一直谨慎行事，且武将出身的人不是都很马虎吗，怎么桩桩件件都被他防住了。

说是大狱，其实与真正关押囚犯的牢房不一样，皇帝没有下令褫夺齐王封号前，权弈仍能活得有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