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兽 第14节(2/3)

两个人把我拖出了卫生间。从防滑瓷砖到木地板、再到长绒地毯、最后我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床上。

我二十年前不长这样，是个斯文白净的帅小伙，我两年前也不长这样，尽管人到中年，那也是衣着谈吐都起范儿的精英律师。然后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丑态毕现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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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了！别笑了！”我歇斯底里地喉道，“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逼死我你也活不了！”

“吴律师，现在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了，他的司机提供了一段车载监控的录音，我的同事也从失踪的周小姐的公寓里提取到了一些关键证据，这些已经足够拘留他了。”

我颤抖的手指指着镜中的“他”：“你……你……”

我接过水，慢吞吞地喝了半杯。我现在的感受很奇怪，好像真的有两个人格在面对外界的刺激，一个发疯，因为恐惧和绝望，一个假装发疯，为了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求生，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疯还是装的疯，但我知道在外人眼里，我已经疯了。

“刘队。”合伙人指了指我，“你也看到老陈现在的情况了，等他休息一下，看看明天能不能沟通吧。”

护士给我打了杯温水，轻声细语地说：“您喝点水。”

我费力地往床里缩去，谨慎地环视病房内的四人——朋友、医生、护士还有我的合伙人。

“他昨天看着还……”朋友大概是想说“正常”，但又觉得我早已经不“正常”。

“陈博士，你别紧张，我是姜医生。”

朋友脸色发青：“老陈，你怎么了，‘他’是谁，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镜子里那丑陋油腻的臭酒鬼，对着我笑了一下。

我的心脏仿佛遭了一下猛击。我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嘴角，镜子里的“他”也做着一样的东西，同时还在笑着。

“那你死吧。”“他”阴戾地笑着，“你这硬不起来的一摊朽肉，哪比得上你女儿年轻健康的身体。”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看看自己啊，哈哈哈哈——”

我紧张地环顾四周，眼珠子满屋乱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们看到‘他’了吗。”“他”在镜子里。

“‘他’刚刚就在这里，在……在洗手间。”我指着被我弄得一片狼藉的洗手间，“‘他’在镜子里，‘他’笑话我。”我把镜子砸了，如果‘他’现在不在镜子里了，不，‘他’一直都不在镜子里，‘他’在我身体里啊！

我听到细微的叹气声：“他现在什么情况。”朋友问。

“‘他’？”护士的眼神变得古怪。

而我还能思考。

医生答道：“他长期服用过量的镇静类药物，身体和精神都严重受损，据他自己的描述，我们怀疑他已经有精神分裂的征兆，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别问了，不要刺激他。”医生悄声说，“给他倒杯水。”

“他”也指着我，“他”继续笑，笑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他”让我变得如此落魄和痛苦，还放肆嘲笑我的落魄和痛苦，“他”阴魂不散，“他”如疽附骨，“他”住在我的身体里，啃食着我的灵魂，把我的人生一点点吞进“他”的肚子里，报复我抢了“他”的命宫！

在我喝水的这一分钟里，病房内死一般地静默。我开始思考合伙人为什么在这里，对了，是我叫他来的，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我告诉他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我牵扯进了一桩命案，好消息是我可能成神经病了。我的合伙人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不像我这种半路出家，他是从司法系统里出来的正规军，专门做刑辩，我不需要说太多，他知道怎么帮我。

“啊啊啊啊——”我狂吼着抡起酒瓶子，将面前的镜子砸了个粉碎。

“别笑了。”我颤抖着说。

合伙人走到我身边，神色忧虑：“唉，老陈，你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才告诉我们啊。”

我又思考朋友为什么在这里，这个时间，现场勘查部门已经去过女友的公寓并且带回了证据，如果朋友催得紧，很多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来质问我。所以我现在还不能“清醒”。

精刺激出的红。

我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的硬瓷砖上躺了多久，尽管冬天开着暖气，我还是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压的，我就以他们把我放下的姿势歪栽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雪白的床单。

“老陈……”

“首先，我的当事……”合伙人看到朋友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现在使用“当事人”这个词，会把朋友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走到这一步，我基本上已经放弃跑路了，以我现在的状况，很可能客死他乡，我也不敢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中剖开我的皮肉来到人间作恶的鬼。

朋友双臂环胸站在一旁，几部踱步想走过来，又无奈摇头，他道：“医生，护士，我什么时候能和他谈话？”

医生拿出小手电，扒开我的眼皮，在强光的刺激下，我狠狠抖了一下，猛地打开他的手，大叫道：“你干什么，别靠近我！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