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春 第94节(2/2)

苏灵均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直到内监提醒她谢恩，她才忙不迭磕起了头，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肃叹了口气，“我不清楚你们的恩怨纠葛，可你既然选择以命守护你们的孩子，心里对他应该也不止有恨，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希望你以后可以用心教养这个孩子，教他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为国建功，以雪父亲谋逆之耻。”

那一夜，清风和畅，明月高悬。

他不语，只是一昧苦笑，不想一语成谶。

那一日，唤春得知王大将军被悬首朱雀桁示众，被百姓唾骂侮辱遗体后。不由想起当年在东府重阳宴时，王大将军击鼓纵剑的情景，何等意气风发。也是那时，她第一次对权力有了向往。

大将军被重新安葬的同时，王玄朗的尸骨也被收敛，父子二人最终葬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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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肃对她们道：“皇后因感激苏娘子救了她的儿子，又念在苏应没实质参与过乱党的行为，便劝谏陛下饶了他一命，只是以后都要被免官永不启用了。”

苏灵均眼泪夺眶而出。

他饮了酒，半醉半醒地在月下舞着剑，当时两边战事一触即发，胜负莫测，随时都有败亡之忧，他一时也有了前途未卜的茫然。

儿子能活命，苏姨母已经足够庆幸了，她感激道：“能保全性命就不易了，哪里敢还敢再奢求做官？自今而后，不愿富贵，哪怕母子扫市做活也知足了。”

，你们母女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厚非。你历经艰险磨难，最终拾回初心，如今能得善果，也是你的造化福报。”

苏灵均低下头，一时哽咽无言。

此时苏灵均也不想留在金陵这伤心地了，于是便劝说母亲与外公握手言和，一家人前往吴郡定居。

斯人已逝，音形犹在，今见大将军落得这般下场，唤春不免唏嘘感慨，便对皇帝进谏道：“前朝诛杀逆党，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春秋》许齐襄之葬纪侯，魏武义王修之哭袁谭。国法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大将军也是一时磊砢人物，何至死后受辱？让王家人好好收敛了吧。”

“阿娘。”苏灵均哽咽着唤了她一声。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爱她，却是如遭雷劈，说他是不是傻了？

她跪坐他的墓前，恍然想起姑孰的某个夜里，王玄朗半夜忽醒，把她拉了起来。

得知她们一家要前往吴郡后，唤春便命人给她们送了一些金银财帛作为赏赐，还特地嘱咐内监，一定要讲清楚，这不是对乱党家属的赏赐，只是感谢苏女救她儿子之恩。

萧湛点点头，深以为然，他原也没打算真杀了苏氏之子，于是便道：“先前你送图有功，足见对朝廷的忠心，有你父亲之风骨。这孩子既然姓苏，自然也免受王氏罪孽牵连，你今后好生抚养他，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坠外祖遗风。”

朱太公终于松口同意让他们回来吴郡老家定居，给他们一家不至于流离失所。

苏姨母难以置信地大睁双目，母女二人分别已久，此时再见，不由抱头痛哭。

王肃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道：“还有什么事吗？”

前往吴郡前，苏灵均带着儿子来了王玄朗墓前祭拜。

萧湛深以为然，遂私下吩咐王公为王大将军父子收尸下葬，入土为安。

苏灵均扑通跪在了地上，对他重重磕了一个头，感激道：“我感谢将军几番对我出手相助，王玄朗丧心病狂，想拉我们母子陪葬，若非将军周旋，我们母子恐怕早就死了。”

王肃也把苏应从牢里带了过来，跟她们母女团聚。苏应虽有些小盘算，可终究人怂胆子小，没实际参与过乱党作乱，故而萧湛大手一挥，也给赦免了。

苏灵均默默听着，她的面上很平静，眼中却有微光闪动。

萧湛点点头，让内监送他们母子退下，然后和唤春相视一笑。

苏灵均的事情也传回了吴郡，朱太公虽依旧不肯原谅苏姨母的淫奔之行，可听闻外孙女事迹后，却也认可苏姨母生了个好女儿，不坠家门忠贞之风。

后来，他把剑一丢，似醉非醉的对她说，他太坏了，他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了她，她应该恨他，现在的他不配说爱她，或许有一日他们都死了，她才会相信他的真心。

苏姨母一时又惊又喜，本以为儿子此番是要必死无疑了，不想竟能苟全性命。

王肃没有再说什么，对她微一颔首，转身离去了。

苏姨母心中虽还有些惭愧，可在女儿的劝说下，也勉强答应了。离家几十年，她也的确是想家了。

唤春又对萧湛道：“苏娘子原非自愿，是被逆贼所迫，才委身于他，不是心甘情愿为其生子。这孩子如今还年幼，不曾受过父亲影响，若枉造此杀孽，实在有损陛下盛德，望陛下网开一面，饶恕了他，就当是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儿积福吧。”

却说苏灵均因缘巧合保住儿子性命，恢复自由后，一时激动感慨，又念起留在金陵的母亲，离宫后，便直奔三桥巷的旧宅来寻找母亲。

此地的房宅依旧是旧时模样，却已物是人非了。

苏灵均带了一壶酒，倾倒在他的墓前。

此时，王大将军和王玄朗已经被重新安葬了，这也得益于唤春对皇帝的劝谏。

王肃怔了怔，他犹豫了片刻，或许也是眼睁睁看着侄儿死在自己面前的愧疚，他不想让她再继续误解下去了，于是摇了摇头，对她道：“不是我，是玄朗，那一夜，他求我救你们母子一命。”

王公之妻钟夫人和裴静女也暗中悄悄给她送了些财物，让她能独立养活儿子。纵然这孩子不姓王，王氏之人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至于亏待了自家血脉。

……

苏灵均见他要走，连忙把儿子交给母亲照顾，就紧跟着追了出去，“将军。”

苏姨母虽未被抓起来，此时也已经被官兵从宅子里驱赶了出来，王玄朗死后被抄了家，这宅子自然也要被朝廷充公收回了。苏姨母流落街头，孤苦无助时，惊见女儿抱着孩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苏灵均愕然，他不是不甘心，想拉他们母子陪葬吗？

王肃点点头，抄家是朝廷的法度，他不能因私废公。因知他们一家没了这宅子就会无家可归，便让人给他们安排了暂时落脚的地方，然后便准备回去了。

“民女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民女定不负陛下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