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陈照夜侧身，鬓边排簪上的红宝石光华璀璨，她端起凤冠在头上比了比，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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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照夜，你可要常回来看我……”身后传来淑宁的声音，尾音拖长，像是要哭了。

数日前，由于后宫空虚，由太后做主，从世家贵女中选了两名适龄少女入宫侍奉，这位张采女便是其一。然而景帝对这两位新妃嫔并不感兴趣，宁愿歇在杜雨微与萧知处，当然，更多时候是在望舒宫陪伴卫茉。

“小人只求贵嫔娘娘一句实话，照夜，陈照夜，小人的女儿，她是不是依然活着？若她死了，为何尸首不能归家……”陈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他是小吏，算有官职在身，又是陈照夜本尊的父亲，顾及这一层，宫人下手不敢太重。

卫茉按了按她的胳膊，轻声道：“是你的……父亲，似乎是姜嫔做主将他放进来的。那时宫中传出你的‘死讯’，我令木樨带了赏银回陈家探望，你那继母变得痴痴傻傻，倒没说什么，可你父亲经验老道，竟从木樨话中察觉疏漏，托人找到姜嫔，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入宫。”

“是，那时，想必娘娘定坐在陛下身边。”

在她身后的雕花衣架上，明红绣金的嫁衣闪着夺目光彩，用来点缀的皆是上好的南海珍珠，裙摆繁复迤逦，最难得的是上面的花纹皆由卫茉亲手绣成。

定贵嫔的远房表妹出嫁，一应仪制不亚于世家贵女，从望舒宫出，各宫嫔妃都特地遣人前来送礼，墙外观礼说着祝福话的宫人更是热热闹闹围了好大一圈。

木樨认出来人正是新入宫张采女身边的小内监，瞪着杏眼，没好气地把人朝外面赶。

陈照夜几乎忘记，这位借尸还魂的本尊尚有亲人在世。

这是陈照夜在这深宫的第一年，也是陈星儿留在宫中的最后一年。

“很美。”卫茉望着陈照夜的侧影，感慨道。

红盖头下传出一道清冷女声。

“还记得么，这就是我曾试图赠予你的那一枚。”卫茉道，“那时你不肯收，现在我再将它拿出来，当做一份特别的赠礼……”

“放开我，放开我……求贵嫔娘娘为小人解惑！求见贵嫔娘娘！”

“什么声音？”

“我们娘娘只是个三品贵嫔，若要求庇护，你家主子应当去青芜宫拜见文妃娘娘啊。”木樨赶人未果，噘嘴道，“快走快走，我们宫里忙着筹备婚事，没空搭理你。”

“你是谁，你不能过去……”

陈父。

十二月初八，天朗气清，极难得的好日子。

“嫁人是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自然是要办得越隆重越好。”卫茉从发髻拔下一枚玉簪，色泽温润，式样简单，只是挺眼熟。

破洞的轩窗下，她们主仆二人同盖一张薄毯，借着雪后晴空的日光缝那件沾染腊梅香的舞衣。

去年冬天，朱红宫墙覆盖皑皑白雪，冷风呼啸的画屏宫偏殿似乎永远不会迎来春天。

“姐姐，该走了。”木樨进来提醒。

“我送你出去。”

陈照夜蹙眉，不明白发生何事。

明晃晃的天光映照眼前红盖头，如一片近在咫尺的火焰。

“没什么需要的，还不快出去，免得惊扰到了我们娘娘！”

“哎呀，好姐姐，这宫里谁不知道，咱们卫娘娘就是准皇后人选，到处都传遍了……只等过完年就由礼部递折子呢。我们采女只求卫娘娘多在陛下跟前说几句好话，日后必定为娘娘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小内监说着，伸头去看殿内人影，“不知里面哪一位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妹？必定是气质不凡，国色天香……哎呀！”

卫茉转身，强压下喉头酸涩，亲自替陈照夜覆上红盖头，搀扶她的胳膊。

陈照夜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眉心一点牡丹花钿，面若春桃，顾盼神飞。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卫茉伸手轻擦她微红的眼尾，“你嫁给了祁溪，待到除夕宫宴，还是要入宫探望的。”

“陈郎君，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陈照夜看不见四周，只听见众人的祝福声、笑声、道贺声，嗓音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她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两枚硕大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芒，一步，再一步，稳稳向前。

脑壳子被木樨拍得脆响，小内监捂着头，总算被赶了出去。

旁边忽然骚乱起来，有个中年男子被拖住往外拽。

陈照夜取出妆奁，郑重地将玉簪放了进去。

……”一个面生的小内监满脸堆笑，挤开人群凑到木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