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阿列克谢感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庞大的海底生物的脊骨内，空气中是浓厚的机油味，不间断嘈杂的声音像是来自这个庞然大物腹腔的轰鸣。

阿列克谢接过香烟，礼貌地应和了几句，没有多说话了。

阿列克谢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并和记忆中的那个核电站做比较，奥列格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远了，他赶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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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反应冷却塔直插云霄，红白相间的烟囱吐出淡淡的蒸汽，在天空中逐渐消散。工人们穿着橙色工作服进进出出，卡车载着沉重的设备和燃料笨重缓慢地驶入厂区，溅起的泥浆裹在轮胎上。

他们一起走进了一条看上去无穷无尽的走廊，中间没有一道门，也没有任何的拐角。

听到答复的老编辑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戴上老花镜，慢慢躺在了靠椅上。

上班车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三月的普里皮亚季还残存着冬天的痕迹。街道两旁的积雪开始消融，留下黑色脏污的泥泞。几个工人正在拆除元旦和红军节的装饰，红色的标语已经褪色破裂，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一些穿着棉衣的工人聚集在一起等待通往核电站的大巴，人们哈着白气抽着烟。一旁的报刊亭里摆放着最新一期的《真理报》，头条上的大字写着“苏联经济改革”，但没有人去阅读它们，大家只是大声抱怨着雪化得太快，导致通勤的大巴总是迟到。

就这样，在1986年三月份，四年零两个月后，阿列克谢重新回到了普里皮亚季。

“跟紧咯，阿列克谢，这儿大得像个迷宫。”奥列格自豪地说道。

阿列克谢回到了上大学之前一直住的公寓，他发现对门邻居已经不是沃尔科夫夫妇了。父亲告诉阿列克谢，因为在这发生的伤心事太多，奥列娜·米科拉伊夫娜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沃尔科夫知道自己的妻子总是睹物思人，于是就干脆搬家了。至于他们搬去了哪里，父亲就不知道了。

“这份报告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也是看好你才会把它交给你。”

阿列克谢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

从基辅来的接应人员三天后来到了普里皮亚季，阿列克谢如约在指定的前往核电站的公交站等着他们。

阿列克谢想问父亲瓦列里的去向，但他猜测父亲八成也不清楚，所以也没有开口。

这个在阿列克谢脑海中逐渐模糊的工业怪兽再次矗立在他面前，它静静地俯卧在普里皮亚季河畔，一如多年前阿列克谢所见的模样。

“早上好，你就是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安德列夫吧？”他走了过来，递给阿列克谢一根香烟，又自然地和那几位等车的工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叫我奥列格·罗曼科就行，我之前在核电站管理部门工作过，后来他们把我调去了基辅。”他瞥了阿列克谢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对核电站熟悉得很，你有任何问题，有任何想采访的人，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保证这次报道的顺利进行，也可以帮你参考你的文章是否符合编辑的胃口。”

“你不愿意吗？还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行，不能担此重任？”

没过多久，那个老编辑口中的接应人员来了。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脖子上围着羊毛围巾，走起路来像一头觅食的棕熊。

“并不是，我只是太久没有回去过了，我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莫斯科。”阿列克谢回答道，“我会尽力完成这条新闻的。”

约莫走了十分钟，阿列克谢来到了一个电梯间，在等电梯的时候，奥列格不间断地跟他介绍即将到达的四号机组控制室。电梯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陆续走出来几个互相讨论着什么的工作人员，正当阿列克谢准备钻进电梯里的时候，奥列格拉住了他。

前我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现在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我们在基辅会有专门的接应人员，陪同你到切尔诺贝利去。这份报告由你完成，如果做得好，《苏维埃新闻》将会正式聘请你，我们报社的工资比你之前在《莫斯科街头》的会高出许多。”

看到阿列克谢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感激涕零地道谢，老编辑眯着眼睛不悦地看着他。

“这叫脱气走廊，方便电厂职工走到核电站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先去四号机组的控制室，四号反应堆是一九八三年末完工的，是目前最新的一座反应堆，五号反应堆仍在建设中，预计今年年底完工。你应该听说过，它们都是rbk反应堆，由库尔加托夫原子能研究所的亚历山德罗夫所长设计而成。这种反应堆的体量是西方反应堆的20倍！一个就足以让半数基辅居民家中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