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记得黎建鸣雅思差了一点没过，气急败坏地把练习册放炉灶上烧。烧了一屋子烟触动了防灾警报，一边喊着火了一边冲到浴室，把他扛肩上往外跑。

一帧帧，一幕幕，无比清楚。

不是火车，也不是飞机。大客。是大客！！

“铁道窗口的票姐都知道，这算个什么秘密。”

雨一直下。

案底。对了。乔季同有案底。

黄色撞进了他的眼睛。

雨一直下。

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留也留不下，走又走不得。明明这样的苦日子，活着都他妈算个壮举，谁敢要什么jb爱情。

雨哗哗直下，夜狰狞着脸，风惶惶而逃。玻璃被拍得啪啦直响，像是错乱的鼓点，叩得人心焦痛。

你知不知道。我这心。这心！

乔季同横下心，拉开窗帘，扒在窗户上看追在旁边的黑影。

那是一个小塑料桶，澄黄的，粘满砂砾。拎在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晃晃悠悠，像是刚从海边败兴而归。

收不回，放不下，拥着疼。

乔季同呆头呆脑地杵在座椅里，不知道怎么办。

可他对黎建鸣的爱，这么深这么痛，像个大钉子，把他整颗心往刑架上钉。

雨一直下。

一时的拼命不难。凭借着一咬牙的冲动，乔季同也做得到。

记得黎建鸣带他去划船，途中胜负欲泛滥，拉着他和旁边船上的体育生比赛。结果第二天肌肉酸疼，谁也没爬起来。

客车摇摇晃晃地启程，忽然一道引擎轰鸣划破雨夜，隆隆而来。乔季同下意识地往外瞟了一眼，就和对面车道的黎建鸣看了个对眼。

他挑了个靠后的窗边坐下了。看着廉价的蓝色窗帘，又想起了六年前。他把窗帘撸到一边，把头磕到玻璃上。

记得黎建鸣曲腿坐在窗台上，显显摆摆地给他表演魔术。实际在后面掰着扑克角偷看，都掰出折痕了还嘴硬不承认。

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黎建鸣仍旧摇头。

夜晚的高速公路，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大雨倾盆，雷电疾走，像是一条断命路。

黎建鸣摇头。

巴士驶出了繁华地带，街道静了。摩托的引擎追在后面訇訇响，像撕心裂肺的呼唤。

雨越下越大，彼此已经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剩下马赛克似的剪影。

半个来小时后，雨小了。巴士也停进了服务区。

乔季同知道逃跑不光彩。但他真的是憋不出别的好招了。

乔季同晃着手里的手机。

忽然间，一道闪电晃下，车厢惨白一片。雷声接踵而至，宏大闷重，像是从地底打出来的。

可生活不是一时的。生活是呼吸。牙咬碎了，扛不过去了，生活也不停。天性里的怯懦，骨子里的自尊，经历造就的现实，还有心底的冲动。像是多根反方向的缰绳，在他身上五马分尸一样拉扯。

怕到忘记呼吸，怕到心脏停跳，怕到脑子里开始晃走马灯。

乔季同小臂交叉，示意黎建鸣不要再追。

巴士摇曳着拐上了高速。摩托歪歪斜斜地紧随其后。

黎建鸣变道调把，一路霹雳闪电地冲着客运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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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季同一边哭一边蹬脚，抽羊癫疯似的。售票员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呵不出，劝不得。

乔季同身子一震，唰地拉上了窗帘。

黎建鸣盯着那个小桶，太阳穴突地一跳。

雨一直下。

乔季同把民工包推进巴士底层的行李箱，小跑着上了车。不年不节的平日子，车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乘客。

黎建鸣从摩托上扭头看他，头盔上晃着痛楚的青白，一亮一亮。

脸皮一阵热辣辣的刺疼，乔季同捶着玻璃痛哭起来。

记得两人叠在床上。在月光下相拥，接吻，作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黎建鸣说想养只狗。他问想养什么狗，黎建鸣说养只大狗。他摇头说大狗不行。黎建鸣又说，那养只小狗。他说小狗不行。黎建鸣气得咬他肩膀头，说那你问个屁。

乔季同把手心摁在玻璃上，死盯着大雨里的黎建鸣，生怕他出事。

你要我怎么办？黎建鸣，你要我怎么办？

不是大块大块，而是精确到每个细节。年轻的两个人，在亮堂堂的小别墅里转来转去，像一场甜蜜的梦境。梦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长，以为渡过了半生，恍然间也不过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