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像鱼吐泡泡一样轻微，却又重若山崩，扰动母亲的心弦。就那一瞬，黎昕后来回忆起无数次，她知道，那是悠悠。

也许是天道轮回吧，黎昕自问之后对悠悠并无亏待，母女却渐行渐远。

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地，吴率倒成了她的贴心小棉袄。吴优则是窗外飘扬的冰粒子，永远带着凉薄的气息。

无论如何，李执想去悠悠在的城市，就算不能相见， 缩短些距离也好。

……黎昕打着含糊混过去，她不愿再去提及那些因病怀胎的痛苦，更不习惯被怜悯的眼神。

所幸悠悠是那么的可爱：她的胳膊软软地像藕节，眼睛亮晶晶倒映着星光。黎昕抱在怀里心已融化，所有的辛苦成了蜜糖。

在那个年代，女人搞事业总是比男人遇到的困难多一些，何况是带着疾病的女人。人多嘴杂，最好不要提及。

黎昕反悔了，她是文化人，日常也理智。却突然决定，豪赌上自己的性命。

黎昕要强，不断地考试、借调，才换来即将去大学任教的机会，不想被影响工作。她的先心病并不严重，是因为怀孕才查出来的。

可惜那天作客，邻居小周的胞妹正巧是隔壁市立医院的妇产护士。当年黎昕专程选了家远的医院，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位熟人。

脚步来回、人声吵杂，桌椅挪动的响声……从楼下听，还以为筵席间的嬉闹。服务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扬了扬头，对同伴吐槽：“这生日宴也太欢庆了吧。”

丈夫跟她大吵一架：“不过就是多一个女儿，就算没她，一家三口不挺好的吗？”

昼夜颠倒了好几日， 李执见到悠悠时有些恍惚。她孤零零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扭头隔着整条空荡的走廊望他。

从11周拖到16周，马上要到手术适宜的最晚期限，医生给黎昕下了最后通牒。

从去年起， 李执就开始跟悠悠死缠硬磨，央求着要见家长。他总觉得两人近乎胡闹的开始， 需要走个名正言顺的程序。

冬青红果被白墙映衬地尤为漂亮，成为黎昕眼睛里整个房间唯一的亮色。

她嘴唇发乌，面如死灰，却无法反驳。

所有人都劝她，黎昕签了手术同意书、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在即将麻醉的前一秒，肚皮那里产生了浅浅的一次跳动。

优看着母亲在面前栽倒在地，颤抖着摁着按键、拨打急救电话。

萧薇陪着李执去了w市，两人只听说黎老师在市中心医院，具体病房号没人清楚——据说刚经历了抢救， 人多嘴杂， 吴丰淮婉拒了一众亲友的探望。

黎昕说不清、辩不明，她只是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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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李执眉头紧蹙，私下里悠悠不喜提家事……他一直误解， 以为是彼此的感情没到最亲密无间。

终于等到了第二天清晨， 萧薇母亲告诉她情况，这么惨烈而爆炸的八卦藏不住。三言两语， 惊掉了萧薇的下巴。悠悠对所有人封缄了这个秘密， 包括多年老友。

孕晚期黎昕不能平躺，夜里倚墙坐着睡。缺氧晕倒、重度肺高压下了病危通知书……作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孕妇，她生这对孩子太不容易了。

黎昕一直像条紧绷的琴弦，似乎永远不会错乱。从这点来说，吴优的性格遗传她最深。

解释是最徒劳无功的行为。即便有再多的借口，也无法掩盖她曾做出的选择——悠悠确实是被放弃的那个。

雨夹雪把天空的阴霾洒向人间，房门开开关关，湿冷的气息铺面而来。

真怪诞，世界从来是如此的孤独，每个人似乎都毫不相干。

但现在，二十年后，她的女儿，却当着她的亲戚、老友、学生的面，所有最重要的人都在场，盛宴之上，扯破了一切的繁华荣光。

吴

圣诞节那天晚上，萧薇也被发动起来帮忙找人。想起来悠悠可能回w市， 她拨通了陈宴的电话。昨晚他才回去，另一头传来的居然同样是忙音。

不过是长期吃一些片剂而已，这么多年，借着保健品的名头，儿子、女儿都被蒙在鼓里。

源自本能。 这算不算隔空相拥……

如今想来， 身处这样混乱的亲情关系里， 那时的悠悠该有多难捱啊几次三番，他以为在明确心意，对她原来是逼问。

那场未进行的减胎手术，当然不能被女儿发现，也没让同事朋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