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夺姝色（重生） 第88节(2/2)
姜清窈想起昨日谢怀琤含泪的泣诉，心中一紧，却没有说出口。她正踌躇着时，殿外却忽然传来了宫人的禀报：“娘娘，怡嫔求见。”
她气息起伏不定，谢瑶音忙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劝慰道：“母后莫要动气，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停了停，又道：“如今陛下正在派人审讯贵妃，以此查清她昔年还造过什么孽。”
“因为——母妃根本没有写那封信。”
对于皇帝来说，红颜薄命的秋妃无疑是他心中永远放不下的人。他本就因昔日之事而心怀愧疚，如今得知竟是贵妃一手造就了秋妃的香消玉殒，震怒之下再不曾犹豫，数罪并罚，下旨赐死贵妃。至于太子，皇帝念着父子之情，并未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吩咐终身幽禁，以庶人的身份苟活。
谢怀琤扬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阿瑶，不得胡言。”皇后轻斥了一声，吩咐宫人请怡嫔进来。
谢瑶音震惊不已。原来怡嫔从来没有忘记过昔年秋妃对她的恩情，她宁愿背负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为秋妃报仇雪恨。想到自己曾经暗中指责过怡嫔，她心中不由得涌起惭愧。
永安宫内，皇后低眸，盯着茶盏中袅袅盘旋的热气，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贵妃手腕一抖，直直盯着他，失声问道。
皇后心头震颤不已。她起身，道：“怡嫔，你随我去见陛下，将此事原原本本向他陈述一遍。”
贵妃浑身颤抖，咬牙道：“原来——那封信本就是莫须有的！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让陛下对我所有的情分都消失殆尽！”
“你以为母妃当真是毫不知情？”谢怀琤冷冷开口，“她洞悉了你的谋算，只不是那时的她确实厌倦了宫中的日子，想着或许那也是种解脱。但母妃怎会坐以待毙？她知道，你定然还有后手，便刻意留下了手稿，让父皇对此深信不疑，认定是你毁了那封信。若非如此，怎能勾起父皇的怒火，进而彻查你从前的累累罪行？”
贵妃起身，轻嗤一声道：“怪只怪你母妃太过愚蠢，自个的汤羹被我下了药竟也懵然不知。我竟不知，她究竟凭何过人之处，引得陛下对她一往情深？”
几人神伤了片刻，姜清窈迟疑着低声开口：“姑母，如今，您还会埋怨五殿下吗？”
谢怀琤摆了摆手，身边宫人将东西放下，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他把玩着那酒壶，道：“当年你毒害我母妃，瞒天过海，直至今日才被揭露出来。你的这条命虽不值钱，但我也得把它赔给母妃，以告慰她。”
“嫔妾遵旨。”怡嫔再度深深叩首。
贵妃沉默片刻，面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秋妃是不是从未真心喜爱过陛下？”
贵妃淡淡道：“五皇子想必是来送本宫上路的吧。既如此，又何必多言，动手吧。”
“阿瑶，”皇后轻轻道，“那日，陛下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若非如此，我真的不敢相信，衍儿竟会认定，当初是我害了先皇后。”
她几步上前拜倒，沉声道：“参见皇后娘娘。嫔妾今日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之事要向娘娘告发。”
怡嫔道：“此事嫔妾早有怀疑，苦于没有证据，因此不得不暗中调查了多年。如今恰逢贵妃被讯问，嫔妾借此良机，终于查清了当年之事，特来向娘娘回禀。”
怡嫔的嗓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坚决道：“是。”
她面上浮起一个苍白的笑：“我并不觉得伤心，只是觉得无奈。原来这么多年，衍儿一直认为我不是真心待他。我将他视若己出，他却总是心怀猜疑。”
她深吸一口气，道：“娘娘知道，嫔妾与秋妃一向交好，正因如此，嫔妾才对秋妃之病心存怀疑。可惜嫔妾势单力薄，又生怕惊动了贵妃，连累公主，为了查清真相，嫔妾不得不假意投奔贵妃，获得她的信任，从而一点点寻找当年的证据。好在，嫔妾终于做到了。”
怡嫔眼角沁出了泪，哽咽道：“多年来，嫔妾总是会梦到摇霜，梦到她的模样，醒来后，嫔妾愧悔万分，只盼着能早日找到真相，令摇霜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贵妃连连冷笑：“秋妃不惜编造出种种假象，就是为了让陛下误以为她有一片真心，从而愈发无法放下她。秋妃确实聪慧，可是，谎言总会有破灭的那一日。五皇子，我即便死了，也会永远看着你，看着陛下得知真相的那一日，看着陛下彻底厌弃你——”
于他而言，此举能够大大抹去他心中对秋妃的负罪感。有了贵妃作罪人，他便可以将自己与秋妃之间的所有往事归因到她身上。
皇后听闻“告发”二字，眉心微微一跳，道：“何事？”
一旁的谢瑶音小心翼翼道：“母后，莫要再想皇长兄的事情了。他竟然不顾母后的养育之恩，轻信了贵妃的谗言，更是试图利用窈窈的婚事而做文章，这样凉薄的人，不值得母后为他伤心。”
幽暗的牢房中，贵妃容颜憔悴，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地委顿在地。她长发披散着，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瑶音对怡嫔一向无甚好感，见状小声嘀咕道：“她从前唯贵妃之命是从，如今贵妃倒台，她莫非又想向母后示好了？”
“那也是你的报应，”谢怀琤森然道，“我母妃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过是为了争宠，便对她下毒手，何其狠毒？我即便将你碎尸万段也难以泄愤。”
谢怀琤眸色纹丝不动，只冷淡地瞧着她。
姜清窈目送着匆忙离去的两人，心中那郁结的伤感之气终于得以畅通。秋妃和谢怀琤多年所遭受的苦楚，终于有了结果。
皇后缓了缓，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清窈，眼底有些发红：“窈窈，是姑母的错。是我看错了他，当初竟还相信他会真心待你，险些误了你的终身。”
任何苛责，皇帝待她、待姜家还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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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愣了愣，笑容变得苦涩：“窈窈，我不愿瞒你。事情最初，我确实曾对琤儿心存疑虑过，那时我不信衍儿会做出那种事情，甚至疑心过这一切是不是琤儿一手造就的。可如今，我已认清了事实，断不会怨他什么。况且，昨日陛下告诉我，当年正是贵妃害得陛下没能见到秋妃最后一面。”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忿忿道：“枉我唤了他这么多年兄长，一直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可是他竟是这样的人！”
自从贵妃出事，怡嫔也沉寂了许久。此刻，她一身简单装束，容色憔悴，只一双眸子清亮，透着某种下定决心般的勇气。
她叩了个头，一字一句道：“多年前，贵妃曾命人在秋妃素日的养身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致使秋妃的身子每况愈下，最终香消玉殒。此毒来历成谜，即便宫中太医日日把脉却也无法探查出中毒的迹象。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以为秋妃是因病弱而故去的。”
“否则，她怎能甘心就此死去？”
皇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谢怀琤不想再与她耽搁下去。
谢怀琤不语，只徐徐向着酒杯中斟了酒，这才道：“此等往事与你无关。”
“姑母，”姜清窈忍住泪意，摇摇头道，“这与姑母无关。是谢怀衍他善于伪装，才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好在陛下明察秋毫，揭露了他的真面目。”
贵妃却没有争辩什么，而是低垂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谢怀琤忽然一笑，低低地道：“你自然是没做过的。”
贵妃沉默片刻，道：“我做过的事自然不会否认。但，陛下口口声声说我私藏了你母妃写给陛下的信，我确实不曾做过此事。”
此言一出，皇后面色遽变，难以置信道：“你是说，秋妃当年病重离世是人为的？”
将鸩酒送去天牢的那一日，谢怀琤亦亲自前去了。
听到脚步声，她先是忙忙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谢怀琤俯视着她，冷冷勾唇：“怎么，贵妃娘娘莫不是以为父皇会回心转意，前来看你？”
“他不仅如此对我，还试图利用窈窈，”皇后素来温和的面容变得恼怒，“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竟亲手养大了这么一个作孽之人！”
“嫔妾也已将此事告诉了五殿下。”怡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