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2/2)

为了躲一个梁月珠就不去宫中，这样子，就像是她输了似的，她才不愿。

段准沉闷地在原地坐了会儿,拿出铜钱,给馄饨铺子结了账,领着阮静漪朝马车上走去。等二人上了马车,又到了四下无人之地,段准才低声道：“景王府怕皇上削爵,决定先发制人,在中秋宫宴上,迫皇上将父亲和一干臣子贬官。”

段准说的是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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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静漪心头说了句“胡闹”，险些就露出气愤的表情来。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无比，只余下马车轮骨碌碌压过地砖的轻响仍在回荡着。

闻言，段准的眉心一缓。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皇城似乎隐匿在遥远的夜色中。“阿漪，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不必太过忧虑。”他说。

她的指甲在掌心戳出了一片细密的月牙。

片刻后，静漪仰起头，说：“则久，如果我和三夫人都不去宫里，那景王府会起疑吧？”

他的眼睛，格外认真，如凝着一片长远的子夜，黑魆魆的。

段准憋不出借口了，只好原地坐着。

馄饨的香气四处飘散，一旁的锅子里，热烫翻滚，碧绿的葱花飘在汤面上。阮静漪见他久久不说话，终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宫里要出什么事了？”

“那好吧，则久，”二人走到蕉叶园前时，阮静漪叹了口气，做出软和的面色来，“那我不去宫里了。我还是怕事儿。”

她不敢往下想了。

阮静漪说：“难道我还怕她不成吗？她来来去去就那点花样，我早就摸透了。而且，要我为了躲避她而不去宫中，想想就惹人不快！”

要说么？她即将说的话，可不是她这般身份的小户千金可以知悉的。若是说出了口，兴许便暴露了自己重生而来的秘密。

段准点头：“我和父亲商量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此机会反将一军。为此，我们二人一定要去宫里。”

段准是什么样的性子，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若闹着要去宫里，他不但不会答应，可能还会使出些“卑鄙”的手段。一个不高兴，便将她锁起来也说不定。

可一山不容二虎，一朝又岂能有两大巨首？景王府怕宜阳侯府再得势，便想逼迫皇上对宜阳侯府一脉动手，除去这一系劲敌。届时，执掌朝堂牛耳，便唾手可得。

不行，她不放心。她必须为段准做些什么。

但段准的语气却很坚决：“阿漪，你不用去。不必再说什么了，我不会答应的。”

阮静漪皱眉，表情严肃起来：“则久，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片刻后，阮静漪仰头对段准说：“则久，你在宫里时，记得留心一个人。”

阮静漪攥着袖口，在马车上闷闷地坐了一会儿。马车恰好路过一条河边，那河水发出静谧的水浪声，船桨的轻响，似在她心头翻搅。

阮静漪咬了咬牙，说：“三夫人也就罢了，她一个人称病不去，不算什么。可我若是也不去，那就太过可疑了。若是叫景王府生疑，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段准犹豫一下，说：“兴许会。但也顾不了这么多，我总不能叫你和母亲去冒险。”

他自己要去赴刀山火海了，然后轻轻松松丢下一句“不必太过忧虑”，这又叫她怎么做的到？

她对京中的事情不大了解，却也知道朝廷上有派系之争。景王府与宜阳侯府都位高权重,二者各有羽翼,彼此争让不休。景王世子与小侯爷段准间会那般敌意重重，也多少有这一层缘故在里头。

顿一顿，阮静漪下定了决心，说：“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宫里参加宫宴吧。”

四下里人声鼎沸,馄饨摊的小贩拎着汤勺，和客人有说有笑地闲聊着。远处光转玉盈，一副良宵美景的模样；可独独在阮静漪的跟前，氛围却非比寻常地凝重。

“阿漪，总之，这宫宴你绝不能去。”段准说，“你进京时，我和你说好了的，不会让你面对这些风风雨雨的事情。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候着我回来便行。”

若非如此，她实在无法放心。那宫宴原本就是危险重重，要是自己为了保平安而令景王府生疑，以至于段准的一切准备都浪费了，她该如何自处？

阮静漪心底咯噔一下，知道是自己猜中了。段准不让她去宫里参加中秋宫宴，既不是因为宫里规矩多，也不是因为梁月珠会惹麻烦，而是要变天了，那中秋的宫宴上，恐怕会出什么大事。他记挂她的安危，这才让她和温三夫人一起留在家里。

阮静漪轻声说：“差不多吧。”

“嗯。”

阮静漪看着他，心底却生出轻微的不安来。她咬了嘴唇，问：“我和三夫人不去宫里，那你呢？你和老侯爷，照旧要去吗？”

段准去了宫里，岂不是要遇上危险？若是有了个一二三四……

那中秋宫宴，名义上是众人和乐融融、齐聚一堂的赏月宴会，实际上,却是个待鳖入瓮的鸿门宴。虽不知景王府到底有什么打算——是直接除去来赴宴的侯府一脉，还是做些别的打算，但总之，那宫宴都会变得极为危险。

阮静漪张了张口，心跳的越发如擂鼓一般了。

他的神情很强硬，没有平时面对阮静漪的爽快与明朗，反而有一种黑云压城一般的气魄。阮静漪看着他，竟稍稍有些被镇住了，心也突突跳的厉害，仿佛处于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

待二人到了宜阳侯府的门前，这沉默仍旧弥散在二人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谁也没有后退一步。跟在后头的芝兰瞧见这幅模样，露出了害怕的面色，小声地问阮静漪：“大小姐，您和小侯爷吵架了？”

“谁？”

好半晌后，他才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在家中待几天，也就过去了。”

进退我要是不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阮静漪目光怅怅,心底登时乱了起来。

难怪段准会不让她和温三夫人进宫，原来是担忧她们的生死安危。

阮静漪的心微微一缩，她立刻萌生出一种不情愿来。

这句话很低沉,简简单单,却蕴含着可怕的讯息。阮静漪微微吸了口凉气，目光震动起来：“这……真的？”

段准愣了下，沉默下来。

而她呢，又偏偏是个执拗人。她不想令段准反将景王府一军的准备前功尽弃，所以她一定要去宫里。只不过，眼下，段准是绝不会答应她的请求的，所以她只能以退为进。

也要去宫中，就她那性子，再相见了，她免不了干什么坏事。我哪里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