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节(2/2)
倒是傅司棋先看不下去，但又顾念着脸面，没有明说，只道：“陛下有事想单独和玄宁说一说。”
沈昭凉瞥了一眼那不怕死的小胖子，默念了数遍：陪瑟瑟回娘家，不能惹祸！不能打人！不能打人……脸上挑起一抹极端正的笑意，冲温玄宁和颜悦色地说：“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沈昭冲她微颔首，温和道：“不必多礼，我们只是想来看一看岳父。”
傅司棋站在一边听着，听出沈昭有再召温玄宁入朝的意思，不由得为他高兴。可一听沈昭竟要赐文渊阁学士一职，又不免惊讶。
外人看来，温玄宁这些年是受了兰陵公主的连累，仕途坎坷，命运多舛，值得人嗟叹。但剖去这些表面，他曾去雍州赈灾，曾去中州平叛，曾暂代侍中监国理政，自州郡到京师，他虽有争议之处，但功勋累累，若要认真论一论，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偏偏那夜失了理智,没把持住……虽是琼饮佳酿惹得祸，但也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太俊美,太撩人心弦。
“臣一直都认为，良臣佳策未必尽在朝野，还有可能在田间乡野。”
管家是温玲珑从莱阳婆家带来的，平素在商贾之家，迎来送往练就一身圆滑精明，可到底没有在帝都久待，见的世面有限，更加没有接待过这样顶天的人物。一时慌乱，竟忘了要先遣个人去跟后院的玄宁和元祐说一声圣驾驾临。
“家父近些日子身体不适，恐有怠慢之处，望陛下不要责怪。”温玄宁先客套。
沈昭温煦道：“朕刚才说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岳父的心情朕都能理解。”
伴着话音，一个小胖子抱着孩子从游廊的拐角跑出来，正与沈昭他们面对面。
温玄宁才回京不久，对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全然不知，还乐呵呵地招呼沈昭喝茶，一边将温玄素引见给天子，一边遣人去请元祐过来。
瑟瑟高兴地应下，让温玲珑领着她去。
众人皆知，莱阳侯只有一个女儿，高居凤座的温皇后。
逐人之意满满，玄宁向来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气，便让温玄素先下去了。
沈昭轻笑了笑：“旁人的佳策在哪儿朕不知，可你这些年在田间乡野历练得很好，不再是旧日的贵公子，也学着会操心了。”
而管家则引沈昭和傅司棋去后院厢房住下。
温玄宁微微一笑，算是回应，抬手给沈昭又斟了满杯。
温贤自来了长安便避见外客，懒于应酬。但傅司棋口口声声说只管去通报，莱阳侯一定会见他们。管家拿不准自家侯爷想不想出来，便先放下这一套说辞，到时候见或不见都是有理由可借的。
管家一听这话，瞬时傻了：“岳……岳父？”再看看温玲珑，刚才的反应便有了解释，腿不住打弯，软绵绵地跪倒在地，道：“参……参见陛……陛下。”
稀奇了未有一炷香，便有了答案。
瑟瑟瞧着管家疾步离去的背影，心道父亲既然懒理俗务，又是从哪里寻来这样得力的人，真是稀奇……
沈昭却在温玄宁，笑道：“怎么没什么反应啊？是嫌这官小了么？”
在这样微妙的对视下，傅司棋把手放在了剑柄上,在剑出鞘前，那管家迅速反应过来,冲着不远处假山上的温玄宁高喊：“公子，圣驾驾临,快出来接驾！”
回来，还带着小公子，侯爷高兴，逗着小公子玩了好一会儿，大约是累着了，正在休息，也不知醒没醒，诸位先坐，待老奴去看看。”
他呆愣在原地,默默把怀中的雪穗儿放到地上，正觉天塌地陷、无比忧郁，被一股大力顺着脊背压下来，温玄宁已飞奔了过来，摁着温玄素和自己一同向沈昭鞠礼。
他收了收心，道：“你呈上来的税制革新方策朕看过了，很有见底，看起来你这几年没有虚度光阴，是在暗中使劲。”
礼数周全了，可却有些扫兴。沈昭瞧着眼前场景，心道要是遣他们二人去通报，温贤就算再想躲懒，慑于皇权，也得乖乖出来面圣。到时候必是一套叩拜呼万岁，这样一来，他陪着瑟瑟大费周章微服回娘家又有何意义？
温玄素的脸色堪称精彩。
只是这胖子一步三回头，几分哀怨，几分缠黏地屡屡看向沈昭，把沈昭看得笑容越发森凉。
温玄素心痒了几日，却也渐渐放下了,不想,机缘巧合,竟让他又见到了当夜惊鸿一瞥的妙人儿。
玄宁表面应着，心里却道：我姐姐好好的，你从未失去过她，你怎会理解？这种事，不是亲身经历都不会理解的……
两人各怀心事，难免冷场，待沈昭反应过来，茶汤已下去半瓯，可他们所出的石亭却静悄悄的。
这一喊,足有震彻天地之效,把温玄素也彻底震住了。
三人一行，穿过芙蕖，走上游廊，忽听太湖山石畔传来孩童和大人的嬉闹声，温玄宁站在假山腰，朝着底下笑道：“玄素，你仔细些，当孩子跟你似的，皮糙肉厚啊？”
番外：流云镜
管家去而复返，迎着一秀丽妇人出来，正是温玲珑。
伯父打他打得厉害，像是因为他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可究竟是什么大人物,伯父却三缄其口,怎么也不肯告诉他。
沈昭道：“朕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田间乡野去得，朝野自然也去得，你既回来了，就别再走了。虽说如今乃太平治世，但仍需要有人替朕操心。文渊阁缺个学士，你瞧着怎么样？”
傅司棋为他这个猜测倒吸了口凉气，瞠目看向沈昭。
此人便是月余前当街调戏天子的好汉——温玄素。
沈昭低眉微忖，冲瑟瑟道：“这样吧，你自己去看看岳父，我们今晚在此住一宿，你们父女尽可互相倾诉心事，若他想见我，再领着他来见。”
大学士乃清流文官中的翘楚，往上迈一步，极有可能就是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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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玲珑一见是瑟瑟，高兴得当即笑颜绽开，可笑未绽到底，便又看见了沈昭，一时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要参拜，被婳女搀住胳膊扶了起来。
这话听上去周到有礼，但其实暗藏玄机。
因为那日的酒后荒唐事,温贤狠把他修理了一顿，他也因此被禁足府中，好长一段时间没出去逍遥了。
瑟瑟一定也会觉得扫兴的。
这话暗藏深意，玄宁猛地提起精神，不得不小心应对。
温家在莱阳也是颇具声名的清流世家,家教自然严格,若是温玄素未饮酒清醒着，那日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他虽有些不为世俗所接受的癖好，但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屑于干强取豪夺的事。
但他当即又觉得这些念头很不祥，忙摇了摇头，暗中嘱告神灵他失言了，千万要保佑他姐姐长命百岁，无病无灾……